第三十二章 下弦(5/5)
这人这么坏,就欠自作孽不可活,身心煎熬不得解脱。什么都是活该。
其实几个资方大佬和导演已经有些如坐针毡了,他们这几个人里面没有人有那种S的嗜好,毕竟寻欢作乐这种事弄得血淋淋的,多恶心。
林岑朗的恶名流露在外如雷贯耳,有个陪酒的十八线小男星心生不忍,起身过去,见林岑朗没有阻止,便给人咔嚓咔嚓几下把下巴和手臂接上了,他在十八线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吃过的苦不少,面对这样的人总是有点同理心的。
他把好像只剩躯壳的夏棉扶起来掏出湿巾给人把脸上的血和泪一点一点擦干净,越擦自己的眼眶反而越红,他凑到夏棉耳边轻声道:“去吧,眼一闭意思意思两下就行了,那几个在座的大佬没人真的有兴致,总比自己家人从此被街坊邻居戳脊梁骨,一辈子抬不起头来强得多了。”
“乖孩子,就这么一回,你想想你哥哥,为了他忍一忍。”
一瞬间,夏棉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离体了,穿梭游离在各种时光里的碎片。
俞骁蹲在他身前说,“对我来说,你是最干净的。”
他被俞骁抱在怀里,贴着耳朵呢喃,“如果你是主角,你会选择哪一个。”
俞骁跪在他身前,握着他的手一边亲吻一边流泪,把头靠在他的心口上说,“我被你标记了,就在这里”,他说,“我爱你”,他说,“我不要别人,我只要你。”
他们站在江边,晚风沉醉,烟花盛放,俞骁说,“我倒觉得,像棉花。”
俞骁站在炮火连天的地方,用低醇温柔的声音和他说,“因为他们很像你,我想让许许多多的你那样笑着,也好好活着。”
江雪墨把一只卡通手表带到他手腕上,说“我把我的生日送给你,生日快乐,棉棉。”
江雪墨扛着发情期踏过滚滚热浪递给他两枚晶莹剔透的果子,“我怕坏了,赶着送来让你尝尝。”
江雪墨站在白云悠悠的田埂上,掐过一朵棉花,扫在他脸上的酒窝,“这是属于你的季节,因为都是白白的,绵绵的啊。”
江雪墨放下白白胖胖的江夏花,向他伸出一只手,“因为他很像你,我拒绝不了,我永远不会丢下它。”
江雪墨声嘶力竭地哭喊,“棉棉啊——!救我棉棉——!夏棉啊——!”可他最终选择了隐瞒与沉寂无言。
他想多长出几双手来,那样就可以一双手捧着要裂成两半的心脏,一双手攥着要碎成两片的灵魂。
眼泪又顺着他的眼角蜿蜒而下,他双手按压着自己的心脏,痛苦到已经再无法克制。
他更想死啊,这样,就不会再为任何人疼得万蚁噬心了。
那位小明星又擦掉他脸上的潮湿,“听话,乖孩子。”
夏棉喉间溢出一声极其压抑的呜咽,他缓缓推开人,慢慢地把那两条刚刚接上还剧痛不已的胳膊趴到了地上,带着满身的蛆虫污秽,跪到了地上,狗一样的趔趔趄趄向前爬去。
尊严碎到了泥里。
他每爬一步,就感觉自己好像拿着自己碎掉的膝盖骨渣子扎在了俞骁的心脏上,喷涌而出的鲜血化作巍峨高山,哐——!哐——!哐——!地重压在他的脊背上。压得越重,膝盖骨越碎;膝盖骨越碎,扎得越鲜血淋漓;扎得越鲜血淋漓;压得越摇摇欲坠。
好痛啊。
没人能听得到。
林岑朗的表情越来越晦暗不明,有些东西拧掐在他心头,又酸又涩还有很明显的痛楚。他喉结微动,冷汗出了一层,心想,你来求我,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只要,你来求我。
可如同那天在花灯摇曳的河岸边一样,夏棉没有向任何人求救,又或许他求救的人每一个都无法听到。
那时他似一只云中之鹤,而此时,他如一条沼中之犬,正是林岑朗把他打下来的。
他跌跌撞撞地爬到了第一个男人身前,抬起头来时骨节发出“咯吱咯吱”令人肉酸的声音,脸色和嘴唇都不正常得青紫,眼睛血红又黢黑,没有了半点光也没有了半滴泪。
在这样光怪陆离的射灯下没人能看得出来他的神色,林岑朗却恍若看得清清楚楚,那种永不明亮的郁郁的颜色,此时出现在夏棉那双眼眸里,好像并不怎么漂亮了。
他哆哆嗦嗦地抬手去解对方的裤链,半天都拉不下来半截,等他终于把那沉睡中的玩意儿掏出来之后,夏棉的唇角颤了颤,忽然呕出一大口血,眼白一翻,直直地向后栽去!
刚才还鸦雀无声的室内又安静了几秒,陡然吵闹了起来,夏棉对面的那个导演赶紧把裤子整理好,紧着大喊:“快叫救护车——!”
刚才帮夏棉的那个小明星已经拨出去了电话,林岑朗坐在卡座里,大约过了二十秒之后,他才忽地弹坐而起,像是终于回了魂,一步冲上前猛地把围在他身边的人拨得踉跄倒地,伸出手去探夏棉的鼻息,没气了。
他又去探夏棉的颈动脉。
不跳了。
他一把撸起人的上衣,把耳朵轻轻贴到夏棉的心脏上,安静如死。
林岑朗面色终于惨白起来,他抬手进行胸外心脏按压,手臂和背部肌肉有些细微的颤抖。
手下的骨头凸出到硌手,他浑身几乎没了任何多余的脂肪包裹做缓冲,刚刚那一下凌空被扔出去,是结结实实的骨头、五脏六腑都摔在地板上。
到此刻,他才明白了一点什么事情——
他没想让他这么快死的,不单单是为了延长折磨,不单单是为了耗着俞骁耗到他渴求症发作暴毙而亡。
他想,他想干什么来着?
林岑朗一下一下按压着,眉头紧皱薄唇紧闭,眼底发红,冷汗从他的额头冒出来,顺着鼻尖滴落在他的手背上,像泪,激得他面目有些狰狞,激得他浑身冷汗淋漓。
他不太懂,但凡他不爽了,会做的就是用尽百般手段折磨报复。就算是郁时雯当年把他惹了,他也没看在过往的那么一星半点的情面上,或者看在他是总统的女儿上就轻而易举地放过她。
她可是被林岑朗蒙着眼睛绑在床脚,下了催情剂之后发情,生生关了36小时,变得神智全无跟母狗一样求人来干,林岑朗才勉为其难地给她扔进去七八个,郁时雯还以为是他,放荡迎合了好几天,还因此在升学之前怀了不知是哪个男人的野种,跑过来哭哭啼啼找他问该怎么办,林岑朗就那么拖着她一直耗到四个月孩子成型不能药流才逼着她去医院引产,耽误了将近一整年的学业。
对夏棉,他觉得自己已经够心慈手软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就不行了呢。
那些寻欢作乐的人渐渐地出去了,杨静萱走到门口之后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走了。
其实,如果夏棉今天就此溘然长逝的话,在场每一个明哲保身或者别有用心的人,都是杀人凶手。
没有一个人,是真正无罪的,不管他们有没有这样那样不得已的理由。
救护车声音响起,一声高一声低,像是来自阴间使者急促的催命铃,医护人员赶到接手心肺复苏,总算恢复了心跳,又将人紧急送往了医院。
突发性心脏病加上消化道出血。
还有各种各样的小病,比如贫血。
还有那种只靠物理检查检查不出来的大病,叫做PTSD。
医院里到处是洁白,与林岑朗的家里时完全相反的颜色。夏棉吊着一袋血静静地躺在一片洁白里,脸上的白和透明,是那种死寂。
林岑朗的心,生平头一次地有些揪起来,他只肯承认,只是有些。
如同他不懂自己的心,甚至不懂人类正常的感情思维和情绪,他也不懂为什么本来一个悸动夜晚之后会变得如此的鲜血淋漓。
夏棉这一觉充斥着醒不来的噩梦,反反复复没有尽头。
梦里的母亲掐着他的脖子歇斯底里地尖叫说“你在我肚子里的时候我就应该把你弄死!扫把星!”,
梦里的江渡横用敲碎的酒瓶子狠狠地扎进他的背部骂他“丧门星!贱种!”,
梦里的谈云烨掸了掸衣角转身“我从不帮作践自己的烂泥”,
梦里的江雪墨甩开他的双臂冷淡嫌恶地离去“太脏了夏棉,你让我恶心”,
梦里的俞骁站起身掏出了一把枪黑洞洞地指着他的脑门冷漠地扣下扳机,“你已经彻底脏了,我也不想要你”。
最后,梦里的江雪墨满身鲜血地被压在别人身下,向他伸出手来,“救我啊,棉棉——!”他哭着一步步爬过去,躺在那里的人却变成了俞骁,心脏被剜得血肉淋漓,夏棉脑袋嗡的一声轰鸣抬手去堵那汩汩流血的大洞,却发现尖刀就在自己手上,粘满了雪松味的血和肉泥!
俞骁那双眼睛温柔而哀伤地望着他,淌下两道血泪来,他抬手握住夏棉的手按进自己的心脏将那颗千疮百孔的血淋淋的东西挖出来,用尽最后一口气颤颤巍巍又虔诚小心地送进夏棉的手心里,“我爱你,棉棉……”
夏棉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瓣一瓣撕开又一瓣一瓣烧成灰,自己的灵魂被一缕一缕地撕开又一缕一缕地碾碎,眼泪淌干了流出来的就只是妖冶诡异的鲜血。
而事实上,他也的确一直在哭一直在流泪,白色的枕巾被濡湿成深色,花果味冰凉到能让一切灼热疯狂的东西瞬间降温,那是掉进极地深海的感觉,咸苦,刺骨,深蓝到黑得绝望而沉郁。
林岑朗眸光沉沉地看了一会儿,指腹落在了那两瓣被他咬破的地方上,软软的,糯糯的,还有些弹弹的。只是没了那晚的那种温热,死气沉沉的冰凉。
“你以后乖——你以后对我乖一点,我给你摘我的星星,不哭了。”他抬手蹭去那脸颊上不断漫溢上来的潮湿,喃喃了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谁会有星星呢,林岑朗没有,他连自己的星星是什么都不知道。
而夏棉,也不会稀罕他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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