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下弦(4/5)
好了,这下不用心软了。
秋后算账的时间,到了。
他抬手捏住夏棉的两个肩膀,稍稍用力一扭,直接给卸了两条胳膊。
脱臼的剧痛让夏棉痛得几乎昏过去,但他仍旧没松口,他保护着自己,保护着仅存的那个干净的自己,或者说保护着俞骁眼中的他自己,就像那个铄石流金的夏天,他死咬不放,保护着江雪墨一样。
夏棉一旦有了什么要守住的东西,他势必要守住,狠戾到宁为玉碎。
就像他曾经在大雪飘摇的夜里,为追逐一份爱跌得粉身碎骨才停下一般。
这份狠戾气势骇人,却让Alpha这种好斗的生物天性里血液里基因里的征服因子亢奋沸腾起来,林岑朗的手从两人的胸膛中挤上去,扼住夏棉的下颌,发狠一捏,只听咔吧一声,下颌脱臼了!
钻心的疼让夏棉浑身的肌肉瞬间开始自行抽搐,只有下巴那块是僵硬的,他张不开也合不上,不知是谁的血混合着涎水蜿蜒而下,染得唇瓣和下巴一片妖冶绮丽的猩红和晶亮,放在林岑朗这种施虐欲顶级的人眼里,简直美得惊心动魄。
他被林岑朗薅着头发面对面拎在身前,摇摇欲坠。
如果现实中存在地狱的话,那一定是夏棉此刻在的空间。癫狂逼真的幻觉绞杀折磨以及生理上的剧烈疼痛。
林岑朗看着那张被鲜血染得妖冶艳丽的脸,唇角向上翘了翘,忽地抬手一把把他凌空甩到包间中央的地板上。
尽管有厚重的地毯,但那点缓冲力道无异于杯水车薪蚍蜉撼树,夏棉眼前黑了好一会儿,似乎耳道中的空气都被抽干,堕入了真空,像是分贝过高的尖锐嗡鸣将人直接震得耳聋过后的感觉,鲜血从他合不拢的嘴巴里涌上来,花果味浓香馥郁到让人心碎。
好一会儿,才听见林岑朗模糊而遥远的声音,“给你看点东西。”
他瘫软在地上,恐惧却本能地在血管里奔涌翻腾起来,涣散昏沉的视线里,数十张一模一样的面孔居高临下不怀好意地笑看着他,像极了前来索命的厉鬼,猩红的舌尖一舔,就要降下地狱业火,看他在火里挣扎尖叫最后烧成一具焦黑枯骨。
林岑朗冲谁扬了扬下巴示意,紧接着,凄厉的哭叫和哀嚎就在房间响起,还伴随着乒乒乓乓的东西被摔得粉碎的声音,那哭叫声和哀嚎声是那么朦胧模糊,可却熟悉得让夏棉在混沌间犹如被五雷轰顶。
那双几乎阖上的眼眸本能地骤然大睁,像死不瞑目的人的一双眼睛,暴凸出来,满眼血红。
他的胳膊脱臼了,爬不起来,却不知从哪儿榨取到了濒死前爆发的力气,像条淤泥里的狗似的硬生生在地面上滚了一圈,翻过去,看到巨大的放映屛上的画面时,一大口黑血瞬间涌了上来。
那血是他的心头血。
那人是他的心头肉。
“不要啊——!你滚开滚开——!”
“不要——!”
“救命——!”
“救救我——!”
“啊——!”
“棉棉救我——!”
“棉棉啊——!”
……
“夏棉啊——!!!”
那是江雪墨最后一声凄厉不似人声的呼唤,他的求救夏棉时隔六个多月之久才迟迟听见,他叫的每一声都是夏棉,那是深入骨髓深入灵魂用本能在向自己最依赖的人寻求庇佑,可每一声夏棉都没有神兵天降地出现。
他的衣服被一层一层撕得粉碎,他被Alpha强悍得信息素威压震得像条濒死的鱼,仍然在绝望微弱地挣扎、求救,地上满是碎瓷片,江雪墨洁白如雪的身体被瓷片渣扎得鲜血淋漓划得满是伤痕,如同他被彻彻底底弄碎了,肉体连同灵魂。
夏棉倒在地上,眼睛暴突得像金鱼,经历着他此生最为撕心裂肺抽肠断骨的一次痛哭,鲜血从他的嘴巴里一股一股涌上来,全是尖针与利刃,割坏了他的喉咙,让他像个哑巴只能发出嗬——!嗬——!嗬——!的漏气声。
林岑朗做的事,对夏棉来说是残酷到无以复加的,他受多少苦伤多少次心,都比不得让他眼睁睁地看着江雪墨受尽伤害与凌辱,而他却束手无策,因为那早就成为任何人无法改变的历史和事实,随着时间过去,定格成了永久。
夏棉可以为他赴汤蹈火,却没办法为他时光倒流,逆天改命。
鲜血和眼泪从地上这具躯壳里一刻不停地流出来,画面上那肮脏残忍的迫害放映了多久,那血和泪就流了多久,一眼看过去,恍若一具淌干了一切的干尸骷髅。
“你报警就报警,如果你不怕你那个傻逼弟弟被带走扔进实验室的话。”这是墙上那个魔鬼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夏棉的眼睛涣散到黑黢黢的宛如宇宙黑洞,周围密密麻麻红血丝盘踞虬结,他已经一动不动,好像真的死不瞑目了,不甘和怨毒从他这只新生的厉鬼身上浓释放出来,浓烈强悍,永不消散。
“我记得你有个哥哥来着,那天你在沙滩上动手,就是为了他,看来,叶寒宵大舅舅替我报仇了呀,没想到他这么疼爱晚辈。”林岑朗跷着长腿,将加了冰的威士忌摇晃得咔嗒作响,左肩上的衣料已经被鲜血濡湿成一片深色,像那双此时变得深沉的眼眸,密不透光,看不出在想什么。
“这件事过后,叶寒宵没多久就消失了,听说是在俞骁手上,你的宝贝哥哥被人伤成这个样子,他居然没告诉你,还把你带到仞城去了,你哥哥一个人,可是好可怜呀。”
“只不过俞骁不会想到,我们还能黑进叶寒宵的各种账号里,他可是为了威胁你哥哥在各种各样的平台保存了好多好多小视频呀,心思可缜密了。”
“看来你哥哥是为了保护你才没去报警的,怎么办,他看起来,更可怜了。”
夏棉的面孔木然地流着血和泪,不知过了多久,那双半开不合满是鲜血的唇颤了颤,一声尖利凄绝的嘶声悲鸣划破了滞塞的乌烟瘴气,像是哑巴用厉鬼尖锐的指甲生生划破了喉间的禁制,冲出一声雏雁啼血的哀鸣。
原本都在看戏的人都被这悲怆决绝的情绪和氛围感染动容,再不是东西,再衣冠禽兽,他们也有那么一星半点的人性,毕竟人生在世,谁难道还没有个挚爱的亲人柔弱的软肋了?
除了林岑朗,本来在寻欢作乐的人都微微呆滞,除了大为扫兴,还有些异样的情绪。
看着不过半大的孩子,瘦骨伶仃,被折腾成这样,换了谁谁不崩溃?
手里的酒已经见了底,林岑朗点燃了一根雪茄,他身体后仰双臂舒展靠在卡座里,缭绕的烟雾使他的神色晦暗不明。
身心崩溃粉碎的人一动不动地瘫在那里,就像一朵碎成齑粉的干花,一捧火把那娇艳的花瓣烤干再一把薅下揉碎成粉的人正是他,这是他扎往俞骁身上最致命最趁手的利器,也是以往他最喜欢最享受做的事情。
而此刻的感觉却没那么酣畅淋漓。
他碰了碰自己左眉上方的那颗眉骨钉,那里有些不自在的感觉。
夏棉其实已经很痛了,而且他很乖。
最开始相遇那天,在沙滩上,他差点杀死他的哥哥,尽管愤怒却还是会出手救他,甚至会善解人意温言软语地开导他。
抽腺体液那种比生产还要痛上数十倍的事情,总是一声不吭咬牙去做,而且几乎是一个多月从未间断过。
除了今天,受了伤从不痛哭,连断气的方式都悄无声息。
会在他醉酒之后送上一碗热腾腾的汤和凉丝丝甜丝丝的番茄,还会任劳任怨地跪在地上将地面擦得锃光瓦亮,会耐心地烤各种各样香喷喷的小甜饼,那时他总是柔和而恬静,像笼着一层油画里的光晕,滤镜下的光芒。
他知道他其实很痛也很怕,因为他听见看见过他在梦里哭着叫俞骁叫哥哥。
尽管他清醒时将这一切怯懦都掩藏在冷静木然的躯壳下。
他也知道他笑起来多甜多好看,因为他见过他在晴空下玫瑰花海里的样子,也见过他在星空下扶桑花丛旁的样子。
眼睛里盛满了星瀚璀璨,酒窝里溢出来花蜜果酒。
他用尽了百般手段折磨,从肉体到精神,无情地鞭笞挞伐凌迟过每一寸受伤或完好的角落。
而他,只跟他要过一颗星星。
那是林岑朗做梦也别想摘到的东西。
夏棉真的已经很乖很温柔了。
林岑朗只是被岑鹤那样对待一点点,就偏激疯狂到报复社会十多年,夏棉从未如此。
他的一切都像他的名字,明亮温暖,洁白绵软。
他想不起来为什么会大动干戈了。
好像是,今天早上被他冷言冷语刺了一句?
好像是,他一个人躲在厨房里,对他退避三舍避如蛇蝎?
好像是,他躲开他的靠近,酒醒过后就变成了一个满身戒备冷漠木然的人?
好像是,他想要装醉标记他,但却被毫不留情地狠狠咬下?
林岑朗向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骄纵狂妄又顺遂无比,在阴郁负面的世界里浸染太久,对光明甚至只是正常的地方就非常匮乏而缺失。
他茫然又混沌了片刻,直到指尖被烫了一下,才道:“要么,就爬过来用你咬过人的那张嘴伺候这几位一遍,要么你哥哥的脸会出现在某些深夜成人网站。”
一种很奇异的感觉,说话的时候,林岑朗感觉好像自己的灵魂出窍了,坐在对面看着自己的肉体那样讲完这样一句话。
他也不知道,到底想做什么,只是想玷污那双尝起来有桂花香和梅子甜的软糯唇瓣?
只是想让他从此不敢再与俞骁亲吻,不敢再在玫瑰花海里接受一个带着雪松味和山楂味的吻?
杨静萱就坐在他旁边,已经整理好了凌乱的衣衫,皱眉深深看了林岑朗一会儿,看出了点什么,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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