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军(1/1)
巨兽的吼声响在我的头顶上,庞大的黑影笼罩下来,就像有一座大山从天而降,要将我拍成一滩烂肉,我就是在这时被震醒过来,离焰变成了雪狼的样子,把我背在背上,敏捷地一跃,从巨兽的影子里跳出来。
既然已经拿到了聚灵灯,便无需继续与这巨兽缠斗,于是我传音给离焰道:离焰,我们走吧。
离焰回道:杀了这只水兽再走。
巨兽轰的一声落在了地上,站在它脚下张望,几乎看不见他的头颅,只看见一面支棱着怪石的嶙峋悬崖,裂缝中涨满了潮绿的苔藓,若不是崖壁仿佛活物一张一弛,半腰里还有一个豁口汩汩地吐着粘腥的血液,嵌着肚皮的褶皱里往下淌,就真叫人以为只是一座山岩。
可山没有这么尖利的爪牙,也不会突然飞到天上,更不会吼出的震天的嚎叫。
我看着那巨兽摇头:光凭我们两人,恐怕杀不死它……白费力气。
离焰温声回道:可以的。
我生气了:我说,现在就走,你没听见么?
离焰默然,一动不动。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因为我也在想同样的事情,这巨兽是从洛水游到见心海中来到,它正是当年守护在洛水源头的那一只,那一年,爹娘带着我划着竹筏来到洛水源头,他们冲进那个黑暗的山洞,从此把我独自留在了世上。
他们的尸骨,或许也早被巨兽肚子里的毒液腐蚀得干净了。
我把脸埋进雪狼背上丰厚的毛发里,就听见离焰叹了口气,说道:听你的,我们先走,以后我再来杀了这巨兽,取回你爹娘的遗物。
巨兽虽然会飞,在陆上到底不比水里行得快,见我们要走,迈开脚来追,结果才追了两步,忽然轰隆俯下身,咕噜咕噜滚了两圈,便山倾石滚地落进了海里,砸出铺天的巨浪。
我奇怪道:它没追上来,或许是在水里继续追踪我们。
雪狼的耳朵在头顶上转动,仿佛在聆听远空里的声响,他听了半晌,忽然说道:它应该是回海底躲起来了。
我讶然道:为何?
离焰回头看着天边:有一些东西进了万魔窟里。
我顺着雪狼的视线看过去,只见海天交汇的一线上,隐隐现出了一豆阴云,风里有熟悉的气味。我皱起眉头,捏出灵诀,指尖上燃起一点灵光,沿着风中那一缕气息烧去,正是离焰看着的那个地方。这是鬼魂之气,万魔窟里怎么会有鬼气?
离焰道:看来鬼琊君的大军已经打进万魔窟了,可狂青魔尊的魔军却还没能成形,只怕是难当一击。
我一时心中惶惶,只道:这是他们景家的事情,让他们自行了断,我们不要从狂青殿走了。
离焰颔首:走哪个方向?
我犹疑道:往……往东方妄崖走。
离焰一顿:妄崖,是你师兄的法场。
我点点头:就往东方去,快走!
离焰不再多言,调转方向往东方跃步疾行,我又忧心忡忡地看着那鬼气汹汹袭来的方向,只见天水之间的阴影之状,似乎还是豆大的一点,却又似乎越来越大。
我又在心中思忖着:华仲珍必定是晓得狂青殿魔尊就是景高音,才指点我从西南方狂青殿进入见心海!却不知道他究竟有什么图谋,若只是要对付景高音,便让他们自己去打好了,但我又答应了景高音要为他游说墨书白结盟,也不好不出一点力。只要别撞见景高韵便好,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么……
从魇洲往东去三十里便是妄崖,景高音的飞鹤送我们进见心海时我便注意过,从天上看,妄崖的形状仿佛一柄利剑,顶端呈楔形,直插入海中,而在海中仰望,妄崖却仿佛一面接天连地的石壁屏风,从石壁顶上飞下一道瀑布,就好像是天上银河从九天泻下,冲刷着妄崖山脚下密布的石礁,涌荡的水流在嶙峋石滩上汇聚成无数的旋涡。
有一个人也正站在瀑布下的一块礁岩上,他的黑衣墨发就仿佛要和身后的崖壁融为一体,但我远远一眼就看见了他。
雪狼的四足收起,跳上一块露出海面的礁石,落地的刹那摇身幻化出人形,离焰一手揽在我后背,一手托在我的褪下,把我慢慢放下了下来。
离焰对我挑了下眉毛,同我一起看向那个站在妄崖下的人。
那人身后轰鸣的水流和脚下险恶的旋涡就好像全都静默止息了,天地之间万籁俱寂,只有他默默注视着我,看着我从遥远的海天之间来到了他的面前。
我也这样看着他,不知道该如何张嘴说出第一句话。
离焰忽然从我身侧伸手过来捏住我的下颔,把我的脸转向他,将自己的嘴唇贴在我的嘴上,舌尖钻进我的齿关。
我忙将他推开推开,皱着眉看他,抬起袖子捂住嘴,眼角的余光看见那片黑色的影子正向我们飞过来。
离焰挑起嘴角对我笑,眼中的湖波微光荡漾。
我传音问他:你干什么!
离焰说道:“我不希望你这样看着别人,我们不是已经唔……”
那片黑影已经飞到了我们身边,我又急着去捂住离焰的嘴巴,传音跟他说:这次是我有求于他,你不要捣乱,但你放心,我和他……不会怎样的。
离焰看了我半晌,终于点点头。
我心里松了一口气,刚把手从他嘴上撤下来,就听见身后一道声音在喊我的名字。
“顾潋清。”
他没有喊我“潋清”,也没有喊我“师弟”。
按说他应该记恨我,是我在凡间传出了他“风流道人”的污名,害得衍正宗因此没落,也是我把心魔渡进他的灵台,才使他在天街上受玉镜仙子辖制堕入魔道,但他答应帮玉镜仙子成事,申求的报酬却是海太岁……难道他是为我所求么,还是说全是我自作多情?
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我在魇洲心岛上误入的那个梦境里发生的事情……
我把手从离焰嘴上撤下来,在转身的时候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对他拱手道:“师兄,州中府一遇后已过半载,别来无恙否?”
墨书白无意与我寒暄,只是用一双墨染的眼睛无言地看着我。
离焰传音给我道:完了。
我疑惑道:怎么?
离焰说:你师兄以前虽然说话不好听,却还能说话,现在却好似锯嘴葫芦没了口齿……他会不会被毒哑了?
怎么可能哑了,刚刚不是还喊了我的名字么。
我差点憋不住笑出来,嘴角刚刚往上翘了一下又忙按住,咳了一声,稍稍偏头向离焰瞪了一眼。
离焰对我眨了眨眼睛。
墨书白终于又开尊口,看了看离焰,向我问道:“他是?”
在狂青魔殿时,我曾告诉景高韵离焰是我的侍卫,此话本来不假,可刚刚离焰当着他的面亲了我一下,我现在也不知如何对墨白书解释了……
离焰看出我此时心肠百结,便展臂揽住我的肩膀,对墨白书说:“我是潋清的道侣。”
我难以置信地看向离焰,见他一直注视着我,那眼神简直称得上是含情脉脉。
墨书白没有理会离焰,只是问我:“果真?”
这……
我不敢再直视墨白书的眼睛,只低下头点了一点,心里自暴自弃地想着罢了罢了,暂且就当如此好了。
我虽然垂着眼睛,却又不时偷眼打量这个,看看那个,只见离焰笑得心满意得,移开了一直盯着我的目光,对上了墨白书的视线。
墨白书不知为何竟然也挑起嘴角,虽然笑得很冷,但因他难得露出笑容,多少也算是笑了。
却听见他冷笑着说:“州中府相遇时,在你身边那只蛟龙又去哪了?他也是你道侣么?”
墨白书竟然还记得嘲风……但他这样问我,又把我当什么人了?
我咬咬牙,抬起头来看墨白书:“那是我聘的侍卫,当时师兄追我追的紧,我害怕被师兄捉回落神山去,献给宗门做了公用炉鼎,不得不聘请了一个修为高深的侍卫来。”
墨白书不知所谓地点点头,算是把这个话头按下了。
谁想离焰却又传音给我道:你向那个侍卫付了什么作报酬?请他助你开鼎修炼的时候,没把心神连着天极鼎里的灵气一起给他吧?
我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手在他后腰上拧起一点皮肉,就听见离焰细细痛嘶一声,传音向我求饶:潋清,我错了。
我松开手指,又在刚才拧起的那块皮肉上轻轻拍了两下,传音给他:一会再收拾你。
便又向墨白书笑道:“师兄,不请我们去你的魔尊殿里坐坐么?”
墨白书仿佛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然是万魔窟里的一殿魔尊,脸色渐渐沉下来,又把视线从我脸上移向离焰看了看,转过身,留给我一个背影,只道:“跟上。”
就抽出灵剑掷入半空,他跃上剑身,整个人也变成了凛冽剑意的一部分,向望不见边际的妄崖上破空而去。
我正要捏出御风诀跟上,却被离焰拉住了手,他的指尖扣进我的指缝,另一只手臂横过我的腰间,一把将我提了起来。
离焰对我笑道:“抓紧了。”
我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忙把下巴搁到离焰的肩上,用手搂紧了他的腰,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下一秒就好像已经站在了万丈高空,落在妄崖上的时候,我看见墨白书也正从灵剑上跃下,脚尖缓缓点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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