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奔(1/1)

    剑灵说道:

    主人和夫人好不容易求得了子嗣,可求得的却是个心智残缺的病儿,不会哭也不会笑,便带着孩子四处去求医问药,仍是不见一点起色。

    一日,夫人同主人说:万魔窟见心海中有一盏神灯,有集魂聚灵的功效。我还在王庭时听其他鬼君说过,白蛇道那位鬼王,曾经送了一只魂魄去见心海上温养。

    主人应道:我们这就去万魔窟见心海。

    于是两人便一同来到了见心海。彼时见心海比现在要凶险许多,白蛇道鬼王在魇洲心岛上设下了禁制,无法进入禁制的妖魔魇兽潜伏在见心海中,窥视心岛聚灵灯上的那只神魂。

    主人将我留在岸边镇压海中的魔兽,夫人解开了白蛇道鬼王的禁制,两人便一起上了心岛。

    我问:“可他们没能带走聚灵灯,又是为何……”

    剑灵摇头:“主人和夫人上岛之后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了,只是一直等在岸边,等什么时候他们回来取我。”

    他顿了半晌:“没想到此后一直等到如今,来的却是小主人。”

    我问他:“从我出生之日起,便和爹娘住在忘归山中,却不知道他们从前究竟是什么人……方才你说是我娘亲告诉了爹爹聚灵灯和白蛇道鬼王的事情,可她怎么会知道?她怎么能解得了鬼郁王的禁制?”

    剑灵回道:“主人本是平顺府顾家的少主,当年顾家也是中陆上有名声的望族,主人年少时在凡间游历,遇见了夫人,要同她结永世之好。但顾家族人不认可夫人,便强迫主人还家去,安排他同曲阴安氏的小姐成婚。”

    我喃喃问他:“他们为何不认可娘亲?”

    “因为夫人是鬼女,两人之间生死相隔,为世道不容。”

    我大惊,失声道:“娘亲是只鬼?”

    剑灵颔首:“主人同夫人相识于洛水边随安镇,随安镇外三里有一座荒山,山上有个天后庙,不知为何突然香火鼎盛起来,凡间皆传女子前去拜天后特别灵验,还说这庙中有神仙显灵,主人一时心生好奇,认定是有鬼魔作祟,便前往随安镇一探究竟。原来那传闻中在庙中显灵的神仙就是夫人,是她在天后庙中聆听信徒祈愿,并暗中帮助她们实现,以此为庙中供奉的天后娘娘扬声显名。”

    “主人在随安镇蹉跎大半年,为顾家族人得知了消息,便派了门徒前来捉捕,将主人押回了平顺府家中。”

    顾家和安家早就商议好了婚期,只等顾敛回家成礼。

    顾家广发请柬,请宾客们来坐前席,推杯换盏,觥筹交错。晚宴上,顾郎前来敬酒,大约是人逢喜事,也是神采奕奕的样子,只是顾郎酒量不佳,喝了一杯就脚步跄踉,被人扶了下去。

    扶进厢房,顾敛挥手让下人出去,然后脚也不软了,眼也不花了,往案前坐下,铺开一张纸,提笔蘸了墨,往纸上一悬,刚落下一笔,结果一滴泪也掉在上面,晕开了墨迹。

    顾敛叹了口气,拈起纸,正要一张去,忽然听见门上一声轻响,开门一看,见是玉青站在门中,正对他笑呢。

    他一愣,问她:你怎么在这里?

    玉青笑道:我一路跟着你来的。你要成亲怎么也不告诉我,不是说不论我是人是鬼,是男是女,都把我认作一生知己么?

    顾敛吓得不轻,忙看看左右,将她拉进去,紧紧掩上门,转身对她斥道:今日家里来了许多客人,都是道门中数得上名号的修士,你这小鬼怎么还敢跑来?我带你出去。

    玉青笑道:你被锁了灵气,要怎么带我出去?

    顾敛咬牙:那也不能让你在这里,若是被发现……

    玉青打断他:你太小瞧我了,我既然进得来,怎么会出不去?倒是你,想跑却跑不了,我可都瞧见了。若我说有办法带你出去,你愿意跟我走么?

    顾敛讶然道:你有什么办法?

    玉青只问:你愿意跟我走么?

    顾敛迟疑:我……

    玉青又道:你想好了,若同我走了,你可就再也不能回顾家来了。

    顾敛深吸一口气,心中如鼓擂,欲出口的话被震碎成字,一个一个往外蹦:我……我……

    半晌没有说个囫囵。

    玉青垂下眼睛:明白了,我自己回随安去。

    她转身要走,衣袖却还落在顾敛的手里。

    顾敛把她拉回来:我跟你走。

    玉青带着顾敛连夜逃奔,身后赶来了顾家的追兵。顾敛本以为玉青不过是个小鬼,才窝在随安镇外的荒山上修行,到现在才知道,她竟然是个道行颇高的鬼修,追捕他们的顾家族人和前来帮忙的客人,一一被玉青打了回去。

    后来道门中便有传言,说平顺顾家的少主,颇有才貌,竟被鬼帐王庭的一个女鬼君看上,大婚前夜被她劫去,从此做了鬼相公,世间再也没人见过他们。

    “夫人有一件法器名为幻世钵,她用它幻化出忘归山,与主人归隐于此。”

    我这才恍然:“难怪我后来回去寻忘归山,竟发现它凭空不见了……”

    剑灵继续道:“这只巨兽是在主人和夫人离开见心海的几年后,沿着洛水原先的河道游来见心海中的,它来的时候我就感应到,它的身上有主人和夫人的气息。”

    我嗯了一声:“想必它就是原先住在洛水源头的那只魔兽,爹娘取走洛水根源后,它就沿着河水顺流而下,来到了见心海。”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剑灵已经不见了。一同消失的还有那个小土包,土包边的枇杷树,树后那座小木屋,小木屋外的桃花林。全都不见了。

    离焰的身上有灵气流动的莹莹微光,他的眼睛也在黑暗中闪着幽幽发亮。他正一手抓住我,一手握着那柄剑。剑身插在峭壁上,那壁崖在一张一弛的呼吸,是巨兽的腹腔。它被刺伤的地方汩汩涌出黏滑的液体,沿着离焰握剑的手落下来,淋湿了他半边身体,又淅淅沥沥地滴到了我的脸上。

    头顶是幽深看不见尽头的黑暗,脚下也是幽深看不见尽头的黑暗,腥咸的风从脚下旋上来,我和离焰就成了悬崖峭壁上被随意翻来覆去的两片枯叶。

    风越来越大了,擦过巨兽的喉咙,变成炸雷一般的嘶吼。我抓着离焰的手用力翻身上去,覆住离焰的握剑的手和他一起抓住剑柄,另一手在指尖捏起道诀。剑刃在巨兽柔韧的腹腔上缓缓地又划开了一寸。

    巨兽惊怒,脚底的狂风一阵赶一阵的掀上来,撼天动地的咆哮声简直要震破我的耳膜。

    离焰忽然抛出一道绳索把我和他捆在一起,松开揽着我后腰的手,捂住了我一只耳朵。

    我撇开盯着剑刃的眼睛看向他,见他隔着我们飞舞的乱发对我笑,张开嘴说了一句什么。

    我正要问他, 一张嘴吃了满口的腥风,还有咸涩的液体吹进了嘴里,忙闭上嘴,呸呸吐了两口,传音问他:你说什么?

    离焰笑着摇头,不肯再说了。

    他又偏偏头,示意我再去看那柄剑,我的指间里忽然漏出明光,是离焰加大了运剑的灵力,握着剑猛地往下劈去,竟仿佛有劈山凿岩的千钧之力,方才汩汩涌出的兽血忽然如悬崖飞瀑喷涌而下,彻彻底底淋了我们满头满身。

    巨兽更是狂怒,好像一下往天上飞了起来,我和离焰一下被甩上巨兽的腹腔,一下又被上下乱滚的风掀得颠上倒下,离焰一直稳稳握住剑柄,继续运着灵气,连剑身上都亮起了光,照出巨兽被剖开的伤口处,深处仍是巨兽的血肉。这巨兽也是个皮糙肉厚的,只一剑还破不开他的肚子。

    剑刃在巨兽的肚子上划出一人高的口子。巨兽好像挣扎得累了,又落回了地上,喉咙里往里倒灌着凉风,或许它是疼得狠了。谁知我们头上又忽然坠下一道瀑布,又把我和离焰淋了满身。巨兽大约晓得是肚子里的东西在作祟了,长着大口不停吞进了许多海水,或许想把我们溺死在肚子里。

    我们的剑往巨兽的伤口里刺进去,两人的手臂已经完全陷没在巨兽的皮肉里。我们向两侧扒开巨兽的伤口,就像咬开人的皮肉,钻进血脉中吸食人血的水蛭,我们紧贴彼此,钻进巨兽的皮肉,用剑刃继续开辟着前路。

    那巨兽一时呼天钥地地嘶喊,一时又是声嘶力竭地怒吼,飞到了天上又疼没了气力,从万丈高空里砸下海面,皮肉的震动几乎要把我们骨头也夹碎。我顿时感觉眼前发黑。

    身体也被夹在炙热和冰冷的中间,黏湿的兽血裹了满身,丹田里的灵气还在源源不绝地往指尖泄出,巨兽的皮肉究竟长了几丈厚?这我的眼睛已经快要挣不开……

    最后离焰按着我的后脑,要给我渡来灵气,被我抵在舌尖还了回去。

    不用管我,先出去……先出去……

    我渴睡地很,渐渐头就低进了离焰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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