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车会(3/5)
“啊?……哦,当然好啊。”楼澈一愣,就随声附和。
紫丞挂起衣服,“前日你应允于紫某的同去百花楼会春水姑娘的那张帖子,应该还在身上吧?”
“……嗯,在、在啊。”
“哦……那我送给你的风车呢?”紫丞走过来搭他肩膀,“我猜你连什么颜色的……都已经记不起来了不是么?”
“什么风车?……紫丞你……你堂堂一介魔界之主心里竟然还惦记着那小孩子的玩意儿难道不会觉得不自在么?你若有什么事情赶紧说了不要在这里故弄玄虚兜圈子!”楼澈有点发怒了,胳膊伸过来要格走他的手。
“哦是么?那么我最后想问……”紫丞睁开眼睛,幽紫色的眸子突然凌厉起来,目光像锋利的刀刃,直刺向对面人的脸上,而摁在他肩膀上手臂也已经加力。“——你,究竟还要附在他身体里多久?”
‘楼澈’慌了神,往后猛退了一步,脸上闪现出惊慌失措的表情,倏然犹如漫过了水面,被风吹的荡漾到模糊看不清楚。
“哼——你逃得出去么?”紫丞手指稍动,细滑微亮的琴弦从指尖下幻化出来,吐着艳丽的光色,蛇一样迅速向前方蔓延过去,瞬间就撑开一张无上绚丽的蛛网,将‘楼澈’背后的雕花窗棂给遮了个密不透风。
——方才晚饭时根本没有什么鳜鱼你难道忘了么。紫丞用指甲挑出一根弦,嘴角微翘。
——前日你愤愤离我而去如何定那百花楼之约你难道忘了么。手指轻弹,琴弦疾风般被送出,嗡的一响。
——紫色风车午时还在你手中转的鲜艳你难道忘了么。弦至音断,眼前是楼澈身体仓皇倒下的影子,身后是一朵被齐齐削断的紫色风车,啪嗒落在地上。
“更重要的是……”紫丞上前一把抱住楼澈,眼睛里是无限的温柔,几乎融化了月色。“澈你何时学一本正经的喊我名字‘紫丞’了?……这些他们全当我不会在意的么?”
全是细微琐碎到底的小细节,是楼大仙人甩甩脑袋就不会再记着的。但只要是关于你,无论是风吹草动还是天崩地裂,都是同一个效果。
这件事情一直到很后来了,每每被提起的时候,楼澈还会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本大爷怎么可能被那种东西附身?——切!”尾音之后是怎么都遮掩不住的落寞表情,手里捏着一朵明显坏掉又被重新拼凑起来的紫色风车,吹的哗啦哗啦作响。
可是紫丞已经不在身边好久好久了。
“唔……”楼澈转醒。睁开眼睛首先看见的是一片暗橘红,偌大的光影逗留在天花板上,形成不深不浅一圈影子。
身边坐着熟悉的紫色身影,在纱帐围成莲苞似的灯下面,正盯着一朵坏掉的风车发呆。
“哎?”迷糊的有些头疼,记得刚才还在树上饮酒的,突然就沉入黑暗里,一直又到了这小客栈房间里。“……本大爷喝醉了?”
“嗯。”淡淡的回应。紫丞把那风车放回案上。“不光醉了,还发了酒疯,说了醉话,干了些稀奇古怪的事情。”
“呃?”楼澈敲着额角,视线碰上他含笑的目光又折回来,“……怎么可能?!几口酒本大爷怎么可能会醉?我知道了……一定又是你在捣鬼,在那什么烟罗春里动手脚!弹琴的你卑鄙!”
“……是‘烟阳春’。”紫丞垂下眼线,看他发亮的额头,“那可是魔界珍藏佳酿,是你无福消受罢了。”
“我管它什么春……那个,本大爷尽说了什么?”楼澈脸有些红,他离家出走这些日子,窝在心里的东西繁杂的要死,却始终都没敢吐露出来一点,因为都与某人相关。若是真的说了出来——
“说你想我。”紫丞一点都没含糊。声音抖落,铺了他一身。
“怎么可能?!”情急分辨,妄图用音调淹没掉一点被说中的秘密。“我没说!”
“你说了。”
“我没说!!!!”
“你说了。”
“我没说!!!!!!”
“你没说——”
“我说了!!!!!!……吓?”没刹住的话变成脱缰的小马,冲出嘴边又撞回心里,回音在狭隘的空间里横冲直撞,窗外的细柳摇了三摇,招来几缕晚风。“我……”
紫丞低下头,将他急得面红耳赤的解释缓缓咬进嘴里,笑了。
“你没说。——是我想你了。”
夏夜其实有时候会被错觉是装在做工精致的锦盒子里的。
长安城就是那个盒子,蝉鸣有时穿过长空,却在另一端被截了下来,就留出一段安静的空白。之后又会突然从某一处爆发,再卷土重来。
所有的风车都在转动。
枯瘦的手指骨节突出,从窗上摘下一朵风车,又放在眼前欣赏。
“主簿……附在楼澈身上的傀儡被发现了!我们什么都没有打听到……”有人来报。
“是么?”司马懿缓缓踱开步子,眼角一沉:“那你还回来干什么?”
说罢便登上观望台,身后大声求饶的呼喊被拖得很远直到没有痕迹。华丽的画舫从江上飘过,沿岸打起繁盛的灯火一盏盏的正在熄灭。整个城市正归于沉寂。
“黎王……无论你多精明,这次专门为你而备的风车会,你终究还是自投罗网了不是么?”邪魅的笑容下面,那根风车应声而断。
江上腾起淡淡的雾。所有的喧哗在一瞬间停止。万籁俱寂。
似乎所有人都睡了。
紫丞稍微觉得有些不对,外面有不寻常的动静,似有若无的传过来。
“……怎么啦?”楼澈看他停下了动作,稍微有些奇怪,于是也抬起身子顺着他注视的方向望过去,“看什么呢?”
“……没。”紫丞头低了一些,半边紫发遮住了他一般的视线。又重新压上他的嘴唇,把楼澈下半句‘本大爷什么都还没看见……’给活生生堵了回去。
好多天不见了。彼此身体上熟悉的味道沉淀出些久违的香,有些东西时间久了会变得生疏,而生疏了的话就会从心里反而更加深一层。想忘也忘不掉。
楼澈前几天一直都是睡在外面,不知为何,身边没有了紫丞,他甚至连客栈都懒得投宿。晚上就随意躺在某棵树上,看月光垂下来,和着冰冷的空气摩擦着皮肤。冷的要死。
现在被他抱着,有温度的触感滋生出不敢相信的幻觉。楼澈晃晃脑袋,怕是自己在做梦,赶紧伸手抱住面前的身体,十指交叉,扣好。
“这么就不会消失了吧……”
“嗯?”紫丞低头看看他,像只树懒似的正吊在自己身上,闭着眼睛,长睫毛安静覆盖过惬意的笑意。心里大致已经猜到他在想什么。于是就探身下去蹭他的鼻子,温暖的气息扑到脸上后连绒毛都蜷了起来。故意的问。“在想什么?”
“哈?……没有啊。”楼澈跟他四目相对,亲昵感源源不断的涌现,脸立即又红了大半。“本大爷……觉得就这么抱着……很舒服。”
“哈哈。”紫丞在他颊上啄着,一寸一寸游移,最后点回嘴唇。
“还有更舒服的……你要不要?”
楼澈彻底沦陷进了温柔乡。
身体涌发出来触电一样的感觉,轻微的痉挛顺着皮肤蔓延。脑袋里藏进了一轮风车,无比明快,又无比晕眩。
“弹……弹琴的……”
嘴里是自然哼出的音符,无内容得拉着平缓延长的调子,刚刚才脱化成型,就一下融化进他炽热的眼神里,消失,殆尽,任凭堆砌起更高涨的暧昧。
除此之外,仿佛只剩二人耳厮鬓磨一室私语。
世界静得出奇。
〔大雾天〕
无论如何都只是感觉静得奇怪。
“好大的雾。”紫丞打开窗棂,一股寒气扑面,连窗边翠柳在白雾里显得鲜嫩无比,细长的叶子罩了霜一样洗的格外清灵。红的窗,绿的柳,连朝浓雾如铺絮——可,这毕竟是夏天啊。
“啊——嚏!!”身后冷不防传出来不寻常的动静,缩在床上的人伸手扯过来一条锦被将自己裹的只剩脑袋露在外面,“喂!!大早晨开什么窗户啊!!”抱怨声中夹杂三分沙哑,一丝睡意,另外还有几下鼻子抽动。
“澈……你看窗外。”紫丞过去,把他拽起来。
“什么大惊小怪的……不就是起了点……”楼澈皱起眉头望过去,嘟囔声顺延下来化成惊叹语气:“——雾?!”他使劲揉揉眼睛,“弹琴的,本大爷没记错的话,现在应该才刚过八月吧?”
“嗯……”紫丞放低声音,“而且……你没发现,除了我们两个,周围不是太静了么?”
的确。原本记忆中早起的鸡鸣,街道该有的熙攘,楼板上来回走动踩出的吱呀声,下面大厅里的杯羹碰撞,门外小贩们的吆喝……好像全部都被这场大雾吞没干净了,一点也没了。
“这……”楼澈也觉查出了。
“这不是错觉……”紫丞眼神变得犀利,“是有人……故意这么做。”
果然。
下楼的时候发现一个人也没有,大厅里凌乱摆放的桌椅,残羹剩饭依旧是原本模样,好像就在昨夜一切正在进行的时候却突然中断掉。而雾已经漫进了大厅里,桌面上泛着刺眼的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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