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还活着(1/1)
安如臣一路小跑到雕塑室,让他没想到的是,路竞择正站在门口等待着他。
“怎么出这么多汗。”路竞择抬手拂去了安如臣额间渗出的汗珠。
“学长,发生什么事了吗?”安如臣气喘吁吁道。
“没有,只是不想让你跟除了我之外的人一起吃饭。”
路竞择拽过安如臣的衣袖,把人带进了雕塑室。
安如臣一眼看去,是已经快雕刻完的微型石膏人像,“学长这件作品快完成了啊。”
“是啊,想和你一起完成。”安如臣一时间没懂路竞择话里的含义,他歪过头来,却正好撞见了路竞择的脸,正往他的面前无限贴近。
“学长……”安如臣抿起嘴唇,路竞择温热的气息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喝酒了吗?”路竞择的指尖摩挲上安如臣的嘴角,轻拭着那里沾上的红酒渍液。
“喝……喝了一点……就一点。”安如臣想舔掉那些斑渍,却不料刚好触碰到了路竞择的指尖。
安如臣倏地缩回了舌尖,“对不起,学长……”
“说什么傻话呢。”路竞择抬手理了几下安如臣因为小跑被风刮乱的鬓发。
安如臣的脸刷一下就红成了熟虾的颜色。
“过来。”安如臣跟着路竞择一起走到了那个半成品雕塑前。
路竞择把雕塑刀和尖凿递到安如臣的手里,按着他的肩,让他坐到了板凳上。路竞择在安如臣的身后,弯下腰从背后环住了他,手握花锤和弓把。
“听我的指令行动,好吗?”那个人体雕塑确实如安如臣所料想的那样,是个裸体的人形,准确的说是个男人的裸体。
只差脸部的细节还没有雕刻成型。
弓把测量好距离,路竞择在石膏上标记好点位,拉过安如臣的手,“这是一条弧线。”
安如臣把尖凿抵上点位,路竞择则操纵着花锤,敲击出流利的线条。
“很好,这里是一道直线凹槽。”
安如臣换上雕刻刀,顺着花锤敲击地方向缓慢平移。
却不料,路竞择落锤时稍一用力,雕刻刀就被砸移位,锉转到了错误的轨道上。
“啊……对不起学长……”安如臣很是内疚,落下的石膏碎渣砸到了他的发顶,他却顾不上这些,连连道歉。
“没关系。”在安如臣看不到的背后,路竞择邪魅一笑,抽出安如臣攥在手里的雕刻刀,随意在石膏上敲击了几下。
“你看,这就变成了一张错位变形的人脸了……”
“比起之前那张脸,更诱惑了呢。”
安如臣转过头来,不解地望着路竞择的眼眸,清冷,却散发着炽热。
*
安如臣的那张脸和路竞择讨厌的那张脸实在是太像了。
路竞择不能接受,这张给他带来无限心理阴影的脸,竟会以毒攻毒,治愈好他的绝症。
自那件裸体雕塑完成后,每每看到那张扭曲的脸,搭配少年消瘦纤细的腰身和平坦光滑的腹部,路竞择都会生出一种违和感。
明明潜意识里已经把这两个人混成了一谈,下意识却还是把他们分离开来。
明明都是要恨的人,对安如臣,路竞择就是恨不起来。
明明笑起来都有两个浅浅的梨涡,但是安如臣的笑是单纯没有任何杂质的。
他开始想念安如臣,尤其是在床上对他俯首称臣的安如臣。
他甚至很害怕结束和安如臣在床上维系的关系,因为那样他就不得已要揭穿自己的真实面目。
如果可以,以面具先生的身份苟且存在,也不失为一种稳妥的选择。
但是路竞择又很矛盾,矛盾到他在安如臣提出解除关系的时候会发狂。
路竞择不允许自己很长时间处于不清醒的状态,每每陷入僵局,他都去进行雕塑创作。
因为每当他开始进行雕刻的时候,就会想起自己的父亲,还有那只不停淌血的手腕,和永远紧闭的双眼。
他精心营造的温柔的陷阱,不过就是等着一招击垮安如臣的那一天,早些或晚点,又有何分别。
路竞择觉得自己疯了,被心中的爱恨交织折磨得发疯。
路竞择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他为什么会有心理障碍勃起,就连阚清枫,他都只字未提。
那是他心中永远的痛,每每当他踏入情欲之门,那处就开始隐隐作痛,愈演愈烈到几近绞死。
那年他十四岁,母亲还在,父亲路澄也还在,他以为他的家庭会永远如此般的幸福美满。
一个男人的出现打破了他的美梦,这个男人的名字被他刻在了心里——安芷。
这个在路澄的遗书中多次被提到的名字,这个被路竞择恨得咬牙切齿的名字,这个无意中从安如臣的资料页中窥到的名字,这个差一点毁掉了他和安如臣两个人的名字。
刚迈入青春期的路竞择透过卧室门的缝隙,看到了自己的母亲被安芷压在身下,浑身上下被绑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嘴中哼出的却是欢愉地娇嗔。
色情的气味和声音回荡在整间卧室,从门缝飘出,冲击着路竞择的心灵。
母亲被蒙住了双眼,被身上的男人来回鞭打蹂躏着。当男人的眼睛对视上路竞择的时候,依然没有停止身下的操弄,而是对着路竞择,露出满足和挑衅的笑容,两颊挤出了两道浅浅的梨涡。
自那之后,路竞择再也不能勃起,他满脑子都是安芷那张令人作呕的笑脸和脸上那两个仿佛黑洞般将人吞噬的浅坑。
他以为他不说,就能继续营造一家人和谐相处的景象。
可是没过多久,他的母亲就离开了,他永远记得母亲离开的那天夜里,下着瓢泼大雨,路澄跪在雨中,捧着为母亲制作的雕塑,苦苦哀求母亲不要走。
雕塑坠地摔成两半的时候,路竞择的心碎了,路澄的心,死了。
路澄是位小有名气的雕塑家,他平生最宝贵的东西都是他的每一件雕塑作品,可是那夜,他砸碎了自己所有的心血,就当着路竞择的面。
路竞择本以为这是场悲剧的结束,却不料只是个爆发的序章。
第二天放学回家,路竞择就看到父亲躺在那张母亲和安芷偷情过的床上,紧闭双眼,手腕处被刮得血肉模糊,往地板上砸着鲜血。
路竞择慌了,他抱头痛哭,他没有家了。
叔叔路澈从外地赶来接路竞择离开的时候,他守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已经整整三十六个小时没有合过眼。
因为闭上眼,就能看到母亲和安芷偷情的画面,母亲狠心离开的背影和父亲那只血淋淋的手。
除了那一套父亲留给他的雕刻工具外,路竞择把一切都留在了那个支离破碎的家里。
只不过那些痛苦的回忆,就像一个个幽魂般,他至今也甩不掉。
路澈一直劝路竞择出国读书,但他却坚持要回来读父亲的母校美术学院。本以为执拗地填报了艺术管理专业就能换得苟且心安,谁承想还是放不下对雕塑的执念。
路竞择没有说谎,他很讨厌雕塑,却又不得不替路澄完成遗愿。
路竞择的睡眠很浅,每夜总是会醒来很多次,可能只有这样才能提醒他自己——我还活着。
*
安如臣下定决心,他要跟路竞择告白。
如果面对感情都没办法选择勇敢,那人与蝼蚁又有何分别。
安如臣不是最优秀的那一个,甚至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还有些糟糕。
但是他不想做胆小鬼。
他亦不想和谁去做比较,毫无意义。
这一天,安如臣从衣柜里拿出最贵的一套衣服,那是外公外婆之前送给他的新年礼物,他一直没舍得穿。
临出门前,他把鞋擦了又擦,他想以最自信的姿态站在路竞择面前,大声的告诉他:我喜欢你。
雕塑室的门虚掩着,安如臣敲了两下就推门进去了,路竞择正趴在桌子上,听到身后的声音就立马直起身来。
“学长。”路竞择觉得安如臣今天有些不一样,有点不像之前的他,束手束脚。
今天的安如臣,自信,阳光,眼眸里溢出耀眼的光芒。
“今天是要去参加什么活动吗?”路竞择起身走到了安如臣的身前,帮他抚了抚衣角的褶皱。
“有更重要的事情。”
“哦?可以和我分享吗?”两个人相视而笑,可是路竞择的笑容,远不如安如臣那般自然。
安如臣往路竞择面前又跨了一小步,他握住了路竞择的双手。
“学长,我喜欢你,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上你了。”
“我知道自己很平凡,很渺小,但是我不想辜负这份喜欢。”
安如臣的语气和神情都无比坚定,“所以,路竞择,我可以做你的男朋友吗?”
路竞择内心平静,就仿佛这个场景,早就在他的脑海里循环播放了无数次。
而该怎么回答,他早已准备好。
路竞择抽出自己的手,看着眼前紧张却又故作淡定的少年,微微抬起下颔。
“晚上九点半来这里,我告诉你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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