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致命摊牌(1/1)
安如臣虽看不懂路竞择这般安排的含义,但他还是在九点半如约来到了雕塑室。
雕塑室的木门敞开着,里边却是漆黑一片,安如臣犹豫了一下打开了顶灯。
往常杂乱的雕塑室被收拾得干净整齐,桌子上最显眼的是那件路竞择的新作品——裸体雕塑,整整齐齐码在两旁的是四张让安如臣又熟悉又惧怕的四张面具。
桌角透明袋里的那些工具,是曾经在他身上用过的所有工具,甚至有些上边还沾着血渍。
安如臣不敢往下想下去了,但是答案又是那么的明显。
“安如臣。”路竞择的声音从安如臣的身后响起。
安如臣颤抖着身体,不敢转过身去,他想不明白,路竞择和面具先生,究竟是什么关系。
直到现在,安如臣都不愿意将两者划等号,他在期待着,这一切都只是错觉,只是幻念,只是巧合。
路竞择反锁上雕塑室的门,他走到安如臣面前,拿出了一粒药片放进了嘴里。
安如臣始终低着头,他的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待路竞择再开口的时候,音色变得沙哑低沉,和路竞择的本音完全不像,但是这对于安如臣来说并不陌生,因为这是,面具先生的声音。
安如臣这才意识到,这是粒能短期改变人声音的药。
“你确定还要站着跟我讲话吗?”路竞择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然后环抱着双臂,淡淡地开口。
安如臣边脱衣服边摇着头,跪地的那一瞬,眼泪止不住夺眶而出。
“先生,我能问为什么吗?”安如臣自始至终,都没抬起头来。
路竞择穿着合身的西装,他松了松领口的领带,坐到了沙发上,那副姿态,无可置疑,就是面具先生。
“因为我想毁了你,安如臣。”安如臣笑了,原来面具先生的面具下,根本不是什么温柔的绅士,而是只凶残的野兽。
路竞择把电脑打开,屏幕里播放着安如臣不愿去回忆的画面,一幕幕裸身的镜头,一声声情欲的呻吟,都化成一把把尖刀,直接捅在安如臣致命的要害。
“先生,我不知道以前哪里有得罪过您。”安如臣心如死灰,他的脑海里充斥着面具先生的凌虐和路竞择的温存,两者不停地搅动,试图混成一弹爆炸物,将安如臣的肉体和灵魂炸成四分五裂。
路竞择合上电脑,指尖插进安如臣的发间,轻轻地揉搓着。
“你没什么错,错得是你的父亲。”
安如臣瞪大了双眼,路竞择拽起安如臣的头发,强迫安如臣和他对视。
“你父亲犯下的错,你要替他还。”路竞择的眼睛里不再有任何的情意,只有恨,深不见底的仇恨。
“先生,对不起,我听不懂您的话……”路竞择照着安如臣的脸扇了一巴掌。
“你的父亲,安芷,听懂了吗?”
安如臣冷笑了一声,“我想您搞错了先生,安芷不是我的父亲,我没有父亲。”
“从我出生到现在,我都没有过父亲。”
安如臣突然提高的音量吓了路竞择一跳,但是他依然死死抓着安如臣的头发。
“你什么意思?”路竞择压抑着内心的疑问,缓缓开口。
“我不知道您和安芷有过什么过节,但是他确实不是我的父亲。”
“你讲清楚。”路竞择穷追不舍,心里却不禁发慌,他愈发地觉得,是他搞错了什么。
“安芷是我的舅舅,是我的监护人,因为我的母亲去世了,父亲不知下落,所以落户在了他的名下。但是我从小到大见他的次数不超过十次,现在也没办法联系上他,所以如果您是通过威胁我来找到他或是报复他,对不起,我想我还不够格。”
“不过如果这一切注定我来承受,我无话可说。”路竞择眼看着面前的少年从惶恐不安到现在的泰然处之,他有些不知所措。
路竞择本想破口大骂一句“你胡说”,但他发现自己没有质疑安如臣的立场。
每每提到自己的父亲,安如臣都沉默不语。他赚钱,是为了安葬自己的外公外婆。安芷从头到尾都不曾出现在安如臣生活里。
是自己搞错了,安如臣和自己一样,大抵都是恨着安芷的吧。
但是这两张脸太像了,像到路竞择自动忽略了这么多线索,只顾浸在自己的复仇计划里,折磨着安如臣,也折磨了自己。
可是这两张脸真的像吗?端详着安如臣的面容,路竞择自己都恍惚了,他与安芷不过一面之缘,他真的还能清晰地记起安芷的容貌吗?
他只是生硬的把那张笑脸搬到了安如臣的脸上,罢了。
想到这路竞择的心开始隐隐作痛,他好想把人从冰冷的水泥地上拉起来,然后抱在怀里。
过了许久,路竞择才开口,他的语气也不再如刚才那般咄咄逼人。
“我的母亲和安芷私奔了,我的父亲,因为这件事,自杀了。”
安如臣沉下的眸猛然抬起,对上了路竞择的眼睛,那双眼睛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柔情。
但是安如臣,却告诫自己,绝不能再沉溺进去。
“先生,如果可以,我代替安芷对你和你的父亲,说句抱歉。”
“不必了,都过去了。”路竞择的声音越说越小,他想拥抱安如臣的念头却愈发强烈。
他确实也这样做了,可是当他的手刚触碰到安如臣冰凉的肌肤时,安如臣却挣扎着躲开了。
“先生,对不起。”安如臣双手撑地,头重重地砸向水泥地,面向路竞择磕了个头,鲜血须臾间冒出,顺着额间淌到两颊。
是时候和过去彻底告别了,安如臣丝毫不觉得生理上有什么疼痛感,反倒是一身轻松。
“你这是做什么?”路竞择收回手,起身,继续抱臂,他紧皱着眉头,语气又强硬了起来。
“先生,我已经和您解除关系了,希望您可以放过我。”
“放过你吗?”路竞择蹲下身来,指肚从安如臣的脸上蹭了些鲜血下来,“我说过,这场游戏什么时候结束,你说了不算吧。”
“再说,你和我解除关系,不还是为了和我在一起吗?现在如你所愿了,不是吗?”
路竞择不想放安如臣走,他真的不想,所以假借面具先生的身份,期冀强制把人留在身边。
“先生,如果我现在是MB,你是面具先生的话,我不得不听你的。”安如臣从地上站起来,他有些晕,只得扶着墙借一些力。
“但是,我现在是安如臣,我有选择路竞择的权利,也有不选择的权利。”
路竞择走上前去,一把拽住左摇右晃的安如臣,手抵在他的脖颈处,“安如臣,你人生的污点,不是穿上裤子就能全都抹掉的。”
安如臣看着路竞择裆下紧绷着,那团器物似乎要撑破布料般,不禁嗤笑。
“所以,路先生是为了继续解决生理需求吗?”
“所以,你是只有见到我的裸体,听着我叫床,不停的折磨我,才能勃起吗?”
“所以,咱俩到底是谁见不得人?谁有人生污点?”
这样的安如臣让路竞择觉得很陌生,他完全没想到激怒一个人,会得到这样的反馈。
他放开了手,安如臣一下瘫坐到了地上,刚刚的那些话,耗光了他所有的勇气,包括和路竞择告白的那部分勇气。
这都不是真的,全都是谎言,爱也会说谎,安如臣终于能明白路竞择曾对他说过的这些话,其中真正的含义。
他曾沉迷于和面具先生的游戏并从中获得快感,他曾留恋路竞择的温柔并从中得到慰藉,他曾穿梭于这两者之间纠结自责。
可是这一切,都是假的,就像一团团泡沫,一击即破。
“如果你想毁掉我,就去做吧,”安如臣拾起地上的衣服,颤抖着身体,一件件穿好,“我不会怪你的,路竞择。”
“因为我曾爱过你,始终戴着面具的你。”安如臣温声道。
不管是真实的面具,还是无形的面具,安如臣爱的不过只是一张面具而已。
“我不会怪你的,因为我曾爱过你”这句话不停地在路竞择脑海里萦绕,就像把他的全身死死缠绕住一样。
安如臣一斜一倒地想要离开雕塑室,就像他曾经急迫地想离开面具先生的房间8520号一样。
身后一阵巨响,安如臣闻声停下了脚步。
路竞择把那件裸体雕塑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这件雕塑的原型,是安如臣,也是让路竞择沉迷情事的少年。
而现在,路竞择亲手,毁了这件雕塑。但是安如臣这个人,他早已舍不得毁掉了。
“你留在这,我走。”路竞择拿起手机拨通了程少秋的电话,喊他和范珂来一趟雕塑室接安如臣回去。
安如臣看着满地的碎块,流下了不争气的眼泪,那张错位变形的人脸不见了,是不是路竞择心里那个错位变形的安如臣,也可以顺势被扶正呢?
安如臣回想起了那个梦,他变成了路竞择手里的雕塑,只不过不是被一点点侵蚀,而是一招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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