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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天说起雾便起雾。我和胧钰并上老刘在九月十四夜里便早早等在风朔池边的林子里，只等那东西出现。
雾越来越浓，连树影都看不清楚。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四周静得可怕。
“出来了。”胧钰说。
我感觉到他往我手中塞了张纸一样的东西，整个人便转瞬间不见了。
我急急地叫他，“小心！”
无人应答。他总是这样轻举妄动，我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转过身去，发现老刘不见了。
“救命——救救我——”远处传来呼救声，是女童的音色。雾太大，我看不见，不敢轻举妄动。随着声音越来越大，我能感觉到那个女童离我不断变近。
雾散了一些，能看到一个小小的人影在移动。我从草丛里站起身来，慢慢向她靠近，“别怕，到我这里来，我是来救你的。”女童哭着扑到我怀里，我将她抱起来，往回走。
我轻拍她的背，哄道，“别怕，我带你回家。”四周的雾又聚拢起来，女童不再哭泣，抱着她，我感觉到怀中的身体冰冷异常。
“小姑娘，你没事吧？”
女童一言不发，我下意识地往怀里去看，只见着一张溢着黑气的脸，嘴中生着獠牙，阴森森地望着我。
我来不及反应，它的爪子已伸至我的面前，堪堪要落到我颈间。霎时间，一阵火光涌现，那东西嘶叫着跑掉了。一张黄色的符纸在半空中灼灼燃烧着，那是胧钰走时塞给我的。燃烧时只见火光，却不见符纸损毁，几息之后又重新钻回我的袖子里，看来不是凡物。
我回到草丛里兀自等了一会儿，前面雾中再次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我蹲在草里不敢轻举妄动，怕那又是什么生者獠牙的魔物。
那影子跑到离我三米外的一棵树前时，扑通一声倒下了，将我吓得一个激灵。我慢慢探出头，看到一动不动的一团黑影，这影子怎么看怎么熟悉。我寻思了一阵子，有点像李子昂？
我悄悄挪出草丛，移步到他跟前，细看他的脸，果然是表哥！“表哥！表哥！你怎么了？”我将他从地上扶着坐起来，这才看到他胸前一个巨大的血口子，像是被硬生生撕裂开来，汩汩地冒着乌血，上面盘旋着黑色的雾气。
他徒劳地张嘴，只能发出听不清的颤音。“你嗬”
“表哥你坚持一下！胧钰！胧钰能救你！”
“不我”他的手紧紧攀住我的胳膊，“你代我代我照顾内人”说完，他的手便脱力落下了。
表哥昏迷过去，呼吸越发微弱，我只能将他藏在草丛里，心急如焚。胧钰至今还没有回来，莫非遇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怪物？这可如何是好！我焦急地坐着，此时此刻没了胧钰，我简直寸步难行。
愁云笼罩之下，手指在袖中突然摸到了个物事，我拿出一看，原是胧钰临走前塞给我的符纸。它既然能令魔物胆寒，必然有不小的用处，对于表哥身上的伤口，或许也有用？我想到此处，不管三七二十一，赶紧将它附在了李子昂的伤口上。
那团黑雾倏地散没了影子，乌血也渐渐不再流了，只是撕裂的伤口未有恢复。符纸在他胸口发着盈盈的光，我撕了内衫给他裹上。
我松了一口气，刚欲坐下歇息，周遭传来一阵怪笑。身上霎时起了一片鸡皮疙瘩，我扭头看了一圈，没有找到源头。我强自镇定，应道：“是谁？”
雾散开了一些，站在雾中的人是蔡国师。他几步闪身到我的面前，张狂而嗜血地笑，“呵呵你还真是笨，将他给你防身的血符居然拱手让人！威胁他的筹码这么容易便到手了！”
“你——老刘呢？是不是你做的？”
“一缕残魂而已。”
“你竟然——”我未能说下去，一双冰冷似蛇的手已紧紧攒住我的脖颈，“哈哈哈哈跟我来吧”
他将我拎到风朔湖边上。此时，胧钰正在湖中央和一个巨物打斗，他化出龙爪，现已将那怪物身上撕出不少伤口，明显占着上风。不过，我现被敌人擒在手里，他怕是分身乏术，要处处受制了。为今之计，我只能坐以待毙了。
“小龙！你看这是谁？”蔡国师朝着胧钰喊道。
“小心！”我连忙提醒胧钰。
“爹！”只是他正和那怪物交手到急处，转而看到了我，一时不察让怪物得了手。他旋身落到湖一侧的岸上，肩头瞬息多了五道鲜红冒着黑雾的伤口。
胧钰顾不得伤口，飞快地朝我这边飞过来，急道：“你放开他！”
蔡国师做了个手势，唤回他养的那只怪物，对胧钰说道：“咱们做个交易。我将他还给你，而你——我要你的龙珠。若你不答应，我便损毁他的躯体，灭了他的魂魄，如何？”他的手指掐住我后颈，我觉得下一秒便要捏碎我的喉管了。
我虽不知道胧钰失了龙珠会如何，但看这蔡国师欣喜的丑恶嘴脸和胧钰骤变的脸色，便能猜想到绝不是什么妥当的事。
“别答应他！”
“胧钰！”
胧钰没有看我，只是对蔡国师说：“你发血誓，不伤他。”
“呵呵呵好！”蔡国师笑起来，以指甲刺破食指，凝出一颗血珠，“我蔡某人发誓——只要拿到龙珠，绝对不伤中散大夫分毫！”
血珠消散过后，胧钰点点头，“好，我给你。”他的手紧接着往胸口探去。我顿时魂都吓飞了，扯着嗓子喊，“别给他！胧钰！你要是敢给他我就不要你了！你——”
胧钰充耳不闻，手指噗嗤一下插进了胸口，顿时血流如注。“啊——你不想活了吗？你给我停下！”他冲我笑了一下，“爹我能救你的。”他从胸口里拿出来了一颗莹着光辉的珠子。
蔡国师得意地狞笑，“哈哈哈哈——果真是龙珠！那颗蛟珠的应像是真的！”
胧钰捂住撕裂的胸口，喘息了一会儿，拿着珠子说，“你放了他。”
“好！”蔡国师松开了桎梏我的手，接过了他手中的龙珠。“哈哈哈哈——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到手了！有了龙珠，魔界谁还能阻我？”
我赶紧去拉胧钰，他已经站不住了。我的眼泪抑制不住地往下落，只能哽咽着说，“你怎么不听话？你一只龙，没了珠子还能活吗？”
他笑了一下，说道，“没关系的，爹，我下辈子不做龙了，只做你的儿子。”说完闭上眼倒了下去。
蔡国师仍旧站在那儿，看着胧钰。我下意识地往胧钰身前靠了靠：“你还想做什么？”
“呵呵，我可不想承担弑龙的天罚。不过，”他戏谑地挑了挑眉，“我不动手，你的也小龙活不了了，哈哈哈哈——”蔡国师一个闪身，带着他的怪物离开了风朔池。
胧钰躺在地上化了原形，龙身渗血，心口空空如也，鳞片失去了光华，他的生命在一点一点地流逝。我跪坐在他身侧，心中一片茫然和绝望。是我害了他。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风朔池边簌簌地落下雪花来。秋日怎会下雪？莫非是仙将陨落的预兆吗？
我将胧钰抱在怀里，试着用自己的体温暖他，“你不要死，好不好？”怀中的人冰冷而安静，没能给我任何答复。他不该来找我，我也不该留下他。谁会想到，他一个仙会遭逢这样的不测？而我一个卑微凡人，却在他的庇护下安然无恙。
“是你？”
万念俱灰间，一袭灰袍进入视线。这人兜帽下的面容棱角锋利，声音冷漠而不近人情。我无心管他是谁，只一味地沉浸在胧钰要死了这件事中。
那个人说，“我道是为何这里魔气冲天，仙气乱成一团。原来竟是你。”
我抬头问他：“你认识我？”那人不答，只是嘲讽地说：“堂堂天界战神，龙族之子，居然如此废物。”
此话听着极为刺耳，我心中却生起一股希望，“你能救他吗？”
他冷漠道，“我可救不了他。”
“谁能救他？”
“胧峰。”
我连忙转身叩首，求他：“求你带我去见他！”
他看了我一眼，说道：“也罢，随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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