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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这里，你去吧。”
那人捏了个法决，我再睁眼面前景致截然不同了，只见一座华美庞大的琉璃宫殿掩映在云中，匾额上书“芳华殿”三字。宫殿仰视不见其顶，远望不见其边，在万丈霞光之下，发出熠熠光华。
我转身打量宫殿之际，灰袍人早已不见踪影。我赶紧上前求见。守门的仙将见我一介凡人，居然能上达天庭求见仙人，皆是十分诧异。待他们见了浑身是血濒死的胧钰，更是万分震惊，立刻将我们带进殿里，说是去请胧峰仙君。看来他们皆是认得胧钰的，那也一定能救他。我稍稍安下心来。
胧钰被安置在一个寝室里，我在一旁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室中来了一位皎若秋月的姑娘。她定是得到消息，急忙赶来的，刚一进门便扑到胧钰身上，悲痛地唤他“钰儿”，胧钰早已无法回应她。
她梨花带雨地哭起来，我左等右等，无第二人再来，忍不住问她：“不知胧峰仙君何时能来？”
她打量了我一番，惊道：“是你？少君！钰儿怎会如此？”
我不知她为何这样称呼于我，只将他下凡寻我，而后被蔡国师夺去龙珠的事都说了。这位姑娘看来的与胧钰极为亲厚的人，听我的叙述，渐渐变了脸色。她皱眉冷冷地道：“少君，你可知胧钰是何等身份？”
我摇头。
“胧钰乃是我天界唯一的龙族血脉，除去他的父亲，他便是对抗魔界最重要的神仙！就算帝君不在了，他也不可有事！虽然你是诞下他的人，但如今你害的他失了龙珠，性命不保！若是他死了，你便是挫骨扬灰，死一千次，一万次都不足以偿还！”
她声色俱厉，我听了这话心中缩成一团，几乎无法跳动。我抖着嘴唇，终是找回了声音，“胧峰仙君现在何处？他一定能救钰儿的吧？”
“龙没了龙珠便是人没了心脏——仙君也难救！你——”她收住话，转而叹了口气道，“唉且等仙君来了，看他如何说。”
她连连叹气，给胧钰的胸口施了仙术，随后离开。他们说的胧峰仙君还未出现，我坐立难安，出了门去问外边的守将。守将说不知，我只得再回去等，过了不久有婢子过来跟我说，胧峰仙君不愿救他。
“为何！”我十分吃惊，“那是他儿子！为何不救？”
婢子说：“仙君说‘自为之，自受之。’”
“带我去见他！”
婢子说：“待我禀告仙君。”
一炷香之后，她回来说：“请少君随我来。”
我随她进了一间书室，室中一人负手而立，婢子退了出去。
“你是胧峰吗？”
他转过身来，颔首。我得以看清他的样貌，此人身形高大，面容生的俊美，可是却浑身一股子戾气，冰冷阴郁。我被他复杂的目光蛰了一下，下意识想要后退。定定心神，方说：“你为何不救胧钰？他是你的儿子！”
“你可知，他没了龙珠，只能以别的龙珠来填补？我若是将龙珠与他，我便会死？”他的声音也异常冰冷。
我顿时惶恐骇然，“那那可还有其他法子？”
他凝视我的脸，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我莫名看出点阴森的意味来。
“有。”他说。
“那你还不快快救他？”
他依旧看着我，问我：“你喜欢他？”
我感到不可思议，“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有心情问这个？”
他仍是用冷冷的声调说：“回答我。”
我看着他的表情，浑身像是陷在冰窖中，丝毫不怀疑他会即刻将我杀死在这里，我摇头：“不不喜欢。”
他再次怪异地笑了，道：“你答应我两个条件，我便救他。”
“什么条件？”
“一，你与他断绝关系；二，你陪我一晚。”
这是什么条件？无论是我和胧钰分开，还是我和他上床，都只能让我觉得痛苦罢了。他莫非是恨我？但是我已无法想得那么多，现在就算要我死，我也会立刻答应，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好。”
他将我带至一间即大又舒适的寝室里，看起来是有人常居的地方。他取出一粒药递到我面前，“吃了它可保你魂魄，我现在要取你体内的龙珠。”
我咽下去后，问出心中的疑问：“我体内怎么会有龙珠？我上辈子和你是什么关系？”
他的手指碰上我的衣襟，“你还不知？他不是已尽数告知你了吗？”
我连忙推开他的手，“要解衣服吗？我自己来。”
他收回手，等我自己褪了上衣。“闭上眼睛。”
我乖乖照做，胸口的感觉不痛，却泛着一阵冷意，待那冷意消退以后，我听见他说，“可以睁开眼睛了。”
睁眼看到他的手里拿着一颗莹白的珠子，“你在这里等着。”
我急急道，“我和你一起去！”胧峰冷峻地扫了我一眼，并未言语。我不理会他眼里的否决，想要跟上他，没成想我体虚得连站起身都做不到了。我只得看着他出了屋子，想着自己总算起了些用处，至少能救回胧钰，不是吗？
我靠在床头，想胧峰之前说的那些话。照他的意思来看，胧钰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我身体里的龙珠就是最好的证明。至于他的条件，胧钰是因为我才遭逢此祸，我理当离开他。可他要我跟他上床，这是怀念老情人吗？但他的态度又让我以为他是恨我的，我上辈子莫非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
我疲乏得厉害，想了一会儿便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时端正地躺在床中央，身上妥帖地盖着被子。有人将帘子拉开，是之前的那位姑娘，她说：“少君，你醒了。先用饭吗？”
我觉得腹中果然饥饿，点点头。突然想起胧钰，遂问她：“钰儿怎么样了？”
“仙君说已无大碍，需要静养半月。”
我闻此话，松了一口气，如此便好。“胧峰呢？”
“仙君已在膳堂等少君了。”
我随她到了膳堂，胧峰正坐在桌前盛汤。他像个笨手笨脚的糙汉，盛得十分不熟练，左右也没有婢子候着。
“坐。”他将盛好的汤放到我的面前，“尝尝，看还合不合胃口。”
我看不出这汤是何材料制的，喝了一口只觉得鲜美异常，赶紧捧着碗大口大口喝起来。一碗喝净，胧峰不知从哪里拿了块巾子，伸过来要给我擦嘴。我赶紧接下，“谢谢。”他没有什么表情，又给我盛了一碗。
一桌子菜，胧峰不怎么吃，只偶尔动一动筷子给我夹菜。他给我夹过来，我只敢赶快拿碗接过，还要谢他一句。在这古怪的气氛下，我吃了个饱。
我放下筷子，问他：“你可以带我去看看胧钰吗？”
他停下给我倒水的手，看了我一眼。他似乎有些不悦，我顿觉浑身冷飕飕的。过了半晌，他说：“可。”
我打心眼里惧怕他，和他待在一起，一言一行都要小心翼翼。他话很少，一身气息显得十分阴暗可怕，眼神直直看着我时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又不是他从前的爱人，我只是一个凡夫俗子，平庸地过完一辈子就够了。胧钰的出现已是太大的变数，我只想回到家里，过我自己的小日子。
胧钰安然地躺在床上，恢复了人形，胸口那里平整如初。我问，“可以让我和他单独呆一会儿吗？”胧峰闻言转身出去了。
胧钰模样相较于刚来我家那时成熟了一些，脸尖尖的，鼻子挺翘，面庞更美了。我将他头上的几缕凌乱的发整理平整，在他的额角印下一吻。我安静地望着他，以前日日睡在一起，从未想过这样看他。过了今日，以后怕是再没机会了。
胧钰常常不懂事，喜欢按自己的心情办事，却不妨碍吸引周遭的人喜爱他，我的爹娘，小才小桃，还有他在我面前总是一副乖巧地样子，我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有时候，不高兴了也依然照做，但整个人都委屈得蔫了，每当如此，我往往忍不下心再逼他。他高兴了，会笑成一朵花，不开心了，还会哭鼻子。
往后没了我，大概没人会让他不高兴罢？说来，他也长大了啊
我乱七八糟地想了一阵子，突然觉得极为难过。一想以后没了他，我的眼眶便酸涩起来，心中泛起密密麻麻的苦。我押不住，扭头出了他的寝室，看到空中一轮月亮又大又圆，门前桂树散发出浓香。天界也正是秋风起的时节吗？
胧峰在树下负手而立，听见关门的声音，转过身来。
他行至我的面前，问：“看完了？”
月光倾泄在他身上，弥漫出一股冷萧而孤寂的意味。他定定地望着我，那眼中分明写着寂寥和哀伤，我的心跟着颤了一下，失去了声音。
“看完了？”他又问了一遍。
我点头，倏然感觉双脚离地，反应过来时已被他抄手抱在怀中，他腾空而起。我不安地挣动了两下，忍不住问他：“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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