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1/1)

    饭局约在了一间小酒吧里,对邵禾丰来说和黑道有所牵扯的事情不宜招摇。他换下了平日里一本正经的西装,以至于欧候长麒跟着他家老头子到了酒吧之后一眼都没认出灯光昏暗下坐在吧台前喝酒的邵禾丰。男人梳的发型与以往相比松散许多,额前垂耷下几缕碎发,在酒吧内基调昏暗暧昧的暖光灯下神情惓懒地兀自酌酒。他提前半个小时到这儿等人,期间已经拒绝了四五个前来搭讪的男男女女,这会儿冷不丁后腰上被人揽住了,邵禾丰皱起眉头,后腰上的手掌隔着一层薄衬衫抚摸,明显能够感觉到凹陷的脊柱沟上手指的轻触。

    抓住了那只放肆的手,夹杂温热呼吸的声音几乎是贴着耳边响起:“姓邵的坐在这儿招蜂引蝶啊。”欧候长麒明目张胆的打量,鼻尖掠过男人身上与往日不同的古龙水味,如同与酒香混杂同化的沉淀香气,十分适合酒吧的氛围,几乎有些叫人微醺。

    “邵老板!”欧候老爷子的声音明显一下子勾走了邵禾丰的所有注意,他走进两步拉开了与欧候长麒之间的距离,停在了老爷子面前以表尊敬地颔首。“咱们去那儿坐着聊吧。”欧候老爷子抬起手上的龙头拐杖指了指不远处的小隔间。邵禾丰自然不会多做异议,对旁边的欧候长麒全然是视若无睹的态度。

    欧候老爷子的架势不小,身边围了足有七八个保镖,待他们落了座,这群人就各自分散开坐到就近的位置上。“这次总算是有机会和邵老板见面了,果然是年轻有为,比我那傻儿子好多了!”欧候老当家的恭维道。

    “这次见面,其实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欧候少当家的。”邵禾丰并没有迂回客套,反倒很是直接。“我想您也知道您儿子有别于常人的地方。”欧候长麒拨着手腕上新做好的三角符,兴致高昂地看向邵禾丰。“而因为诸多原因,现在您儿子的手上,不巧——正有一些对我而言并不太好的东西。”

    老爷子还未说话,欧候长麒便出声道:“那东西我已经删了,邵总不用担心。”他这话一出,邵禾丰便似是预料之中地低笑,越发呈现出胜券在握之势。老爷子垂眸沉吟,半晌都没有说话。

    “这一点口说无凭,实在是让人没办法相信。”邵禾丰说道,“再加上如今信息化社会,就算是真的删掉了,那也难保不会被备份存档,又或者是让人恢复数据。”他说着,视线自始至终都没有放在欧候长麒身上过。“那这么说起来的话,实际上可以说你们手上正捏着我的把柄也不为过。”男人的语气低沉而缓和,在酒吧内悠扬的钢琴乐下令人生出一层鸡皮疙瘩。

    “邵老板放心,无论是什么事,绝对不可能从我们这儿传出去。”

    “欧候老先生,”邵禾丰轻笑了一声,似乎是嘲讽于面前这只老狐狸的故弄玄虚,明知道他要的是什么,却在这儿说着废话。“还是那句话,口说无凭,就算是签协议也是得看能不能起上作用。”

    “也就是说,邵老板是想要些实质上的东西。”

    “三十年来欧候家的所有交易记录账本。”邵禾丰身子前倾,即便光线昏暗的当下那双眸子中依然闪着细碎的光,依稀如同露出獠牙的野兽。

    他们之间寂静的气氛与周遭喧闹格格不入,就连欧候老爷子脸上也敛起了笑,“邵老板这可是狮子大开口啊。”他手指抚着拐杖上怒目圆睁的龙头,“您是位生意人,自然也应该知道这东西可是命脉。”

    邵禾丰便顺着对方的话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按照做生意的方式来算,一旦欧候长麒手上视频流出,势必会出现舆论。如今媒体记者捕风捉影,鸡毛蒜皮的小事也会添油加醋写成报道。一旦邵氏露出半点破绽就会被死死咬住,届时公关打点、压下舆论可是需要一大笔费用。”男人说辞掷地有声,像早就打过腹稿一般态度从容不迫,“就算是欧候长麒现在用他的命发誓说不会流出视频,但是您也知道你们所身处的环境诸多意外,说不定哪一天就被窃取了信息。这一点您也能保证将来绝对不会发生吗?”

    “邵老板,这摆明了的亏本生意,没人会做的。”老爷子笑道,他从怀里掏出支票簿和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钢笔递到邵禾丰面前。

    钱可是个好东西,可黑道的钱却不是。邵禾丰垂眸轻笑:“欧候老先生,这个对我而言已经没有什么诱惑力了。”他当然不可能真的要拿欧候家的账本做交易,一旦欧候家的人放出风声那玩意儿在他手上,他怕是赚不到一点便宜反惹上一身腥。“近一年来欧候家的资产明细。”邵禾丰猜测其中绝对不乏境内外走私出入的枪支与洗钱的记录,足够对欧候家施加约束。

    在旁安静至今的欧候长麒视线已不知什么时候森冷下来,隐在一片昏暗中无声无息地窥伺。“那谁又能保证邵总您不会转头就把咱们卖给条卖给警察呢?”

    邵禾丰总算正眼看向了欧候长麒,对他而言这位少当家终究没有老当家来得令人忌惮。“欧候少当家的放心,你们的信息不会从我这儿泄露出去。”他用欧候老爷子的原话回敬,语气与之相比甚至更为真切。

    周遭欧候家带来的人陆陆续续站起身,目光落在形单影只的被包围其中的邵禾丰身上露着凶光。男人似乎对周遭危险起来的氛围不甚在意,他抬手叫来了酒吧里游走的招待,“喝点什么吗?记在我账上。”邵禾丰笑了笑,视线在站起来的人身上转了一圈。

    欧候老爷子摆了摆手示意人坐下,而邵禾丰也跟着做了个手势。老爷子目光往外扫了一圈,有几个身材轮廓魁梧高大的人格格不入地离远了些,各自隐没进人群。“邵老板,就照您说的。”老爷子似是终于考虑好了,只不过话锋一转又补上一句:“不过您也提到,口说无凭。”

    “嗯?”邵禾丰挑了下眉梢,等待着欧候家这只老狐狸说出什么花样来。

    “这段时间我会看着你。”欧候长麒出声道,“二十四小时。”与十几分钟之前还对邵禾丰动手动脚言语轻佻的判若两人,他放在男人身上的眼神更像是一个被侵略了领地的雄性,而非脑袋里只塞满着恋爱的草包。邵禾丰对此并未做异议,在谈妥一切之后他没有了多加逗留的意思,他离开时那些藏匿起来的保镖也乌泱泱地跟了出去,足有二十来人。

    “要我教教你之后要怎么做吗?”邵禾丰前脚刚走,老头子就阴阳怪气地嘲道。

    欧候长麒抿着唇,看起来像是一座雕塑。“我会找机会把东西拿回来。”他垂下眼,他们把东西交到邵禾丰手上,但如果在之后找不到就不是他们的问题了。兴许是从被拍下视频之后姓邵的就已经拟了这么一出计划,慢条斯理地布置好了陷阱等着他跳。“我弄出的麻烦,我会想办法收拾。”

    老爷子喝了口龙舌兰,满是不屑地嗤笑着哼了一声:“得了吧你!”眼下虽然像是欧候长麒将底下的分支都收拾得服服帖帖,可实际上也不过就是表面假象。之前李老头的事情杀鸡儆猴,底下人却是怨言不少,隐约蠢蠢欲动得想要造反。这也是他一个老头儿到现在都还没法退休颐养天年的原因之一,怕是没他坐着,他这傻儿子就会直接变成个活靶子。“连组里的事儿你都处理不好,还想着和那姓邵的小子斗!”

    “这俩事儿有什么关系!”欧候长麒不耐地皱眉,反驳道。

    “让你跟人去学学怎么管理!你却给我惹出这么个破事儿来你还给老子话多!”老头子啪的一声把就被往桌子上一砸,“都他妈二十多岁的人了天天还跟个二五仔似的逞凶斗狠,你手下一帮兄弟忠心的就是最开始同生共死的二十多个,剩下的几个分派几百人各个都和你不是一条心!”这算是戳到欧候长麒的痛处了,那些层出不穷的麻烦精总是想尽办法的想令他出糗。

    他换了个姿势,双臂环抱在胸前。“难不成要我和那群人一个个培养感情?”

    当初欧候长麒从基层做起的唯一问题就是他所在的小圈子至交就那么些人,一旦这个人数扩大到一定规模后他就并找不到合适的方法。之后老头退位,组里人明里暗里争权夺势没有人再教他如何去从领导者的角度笼络人心,适应的时间过短,以至于欧候长麒如今依旧拿基层的套路做事。“你他妈是不是傻?!”老头子一拐杖捅在欧候长麒腰上,给人痛得一抽。“你现在在邵氏啊!去看看那姓邵的小子怎么弄的啊!”

    用心良苦的老爷子特地给了欧候长麒一个远离这些纷扰的地方去学习点东西,可这小子倒好,尽惹事儿回来!屁都没学回来!他越想越气,直接抡起拐杖给了人后背一闷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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