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主play实践报告(十四)(1/1)
春夜里微风拂过,有飞鸟滑过一座座山头,渐渐消失在旷远的天际。
泥地里,汽车引擎呜呜地运转,原深站在车外,靳显钧则代替他钻进了驾驶室,打着方向盘试图把轮胎弄出来。
四下杳无人声,原深眺望着远方,记忆却回到了五分钟前——靳显钧在他耳边惶急地喘气,手臂如钳,嘴唇紧贴在他的脖间,几乎像是要吻上去。
察觉出原深挣扎的念头,靳显钧力气愈发地大,怎么也不肯放人走。
座椅下面的手机铃声一直在响,靳显钧找到了事故源头,按住原深的肩膀,脸色煞白,厉声道:“开车接什么电话!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这不是没事吗”
“万一呢!”靳显钧恶狠狠地盯着原深,“万一你没收住脚、万一这下面都是山呢?你是非要吓死我才算有事?”
“那也是我的事,怎么就吓到你了?”
四目相对,原深眼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靳显钧不退不闪地迎上去:“小深,就算你觉得我们早就分开了,但我确实等了你六年,如果你出事了,我怎么可能不担心?”
原深偏过头:“但那些都过去了。”
“只有你觉得都过去了。”
“是啊,所以我现在有男朋友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从原深口中飘出,他推开不知不觉松了力气的靳显钧,说:“之前你问我,是不是觉得我们已经分手了。这个问题还重要吗?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我们过得很好。
“是裘应弘吗?”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靳显钧干涩的声音从窗外传了进来。
如此看来,靳显钧确实事先调查了原深,而只要他调查了,就会有很大概率得知裘应弘的存在。
原深没有否认。
“为什么?”靳显钧扯出一抹笑,脸上却毫无笑意,“为什么选他?”
“可靠。”原深按掉裘御打来的电话,转头不再说话,踩油门打方向盘,再一次试着把车往后面倒。
交流到此为止,原深不愿意沟通,靳显钧也没办法。他后退了两步,眼见原深束手无策,便上前说换他来试一试。
“你这辆车底盘太低了。”眼见车轮被越来越厚的泥土黏住,靳显钧从车上下来,摇着头说,“明早让人来拖吧,你先坐我的车走。”
原深只好点头。
两人上了靳显钧停靠在路边的车,原深系好安全带,报了串地址,便闭目合神地靠在了座椅上,偶尔掀起眼皮看一眼窗外。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宁静的音乐像溪水一样从音箱里流淌出来,间或有温柔的女主播呢喃低语。原深随意听着,困意渐生,呼吸一沉便睡了过去。
醒来时已经到了市区。
原深动了动脖子,问:“这里是哪儿?”
“去我家的路上。”靳显钧回答。
“我不是告诉你地址了吗?”
“这么晚了,我家离得近,你先将就一晚上,明天再走也不迟。”
原深望着车外,不知想起了什么,竟没有反对。
靳显钧带原深回的是靳家主宅。偌大一座府楼矗立在绿丛掩映之中,宅前平敞的道路两旁簇拥着茂盛的法国梧桐,这些老树枝干遒劲,叶片繁重,写构出浓重的树阴,彰显着百年靳氏的历史积淀。
这样伟峻的楼宅里却空无一人,黑黢黢地如同一座鬼宅。两人从正门进去后,靳显钧按开开关,一楼的大堂里顿时灯火通明,金色的光束把地板家具照耀得剔透而名贵。
六年前原深是来过这里的。
当时他把靳显钧视为最好的朋友,就经常过来借宿,明明有很多间屋子,两个大男生却偏要挤在一张床上睡。多数情况下两人会打游戏打到深夜,第二天早上睡到十一点才肯爬起来,匆忙洗漱后便又蹲在电脑桌前继续鏖战。
原深玩心重,往往熬到半夜三更都不愿意上床睡觉。靳显钧刚开始会劝他,见劝不动就陪他一起玩,又因为到了时间点就容易犯困,为了不拖原深后腿,靳显钧只好整杯整杯地泡咖啡喝。
“家里没人,你不用拘束。”靳显钧领着原深往楼上走,“你要睡哪里?客房都在三楼,我的卧室在二楼。”
原深选了三楼。
“睡二楼吧,家里客人来得少,三楼很久都没人上去过了,冷清。”
原深坚持自己的选择。
靳显钧叹口气:“也行。那我给你拿套衣服,你先在二楼洗澡,我上去收拾一下。”
靳显钧进了自己房间,原深跟在他后面,环视了一周屋里的摆设,发现跟很久之前见到的几乎没什么变化。屋主性格冷淡,住的环境也是差不多的风格,整洁干练,没什么青春期遗留下来的明星海报、动漫周边,唯独墙角放了一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篮球。
如果原深没记错的话,那上面应该还有一个用记号笔写的蹩脚的签名。那是原深送给靳显钧的生日礼物,签的是原深的大名。
靳显钧看着斯文,却是个热爱运动的人,篮球、网球、游泳、潜水这些都是他喜欢并擅长的项目。
原深走过去,抱起那只篮球在地上拍了两下,撞地声浑重,居然没有漏气。
靳显钧手捧睡衣,站在衣柜前看着原深,目光幽长而怀念。
原深见他拿好衣服,把球放回原地,回头羞惭地笑了下:“不好意思,没管得住手。”
“不用跟我客气。”靳显钧有一刹那的恍惚,“这本来就是你送我的。”
“送你的就是你的了。”原深随口回了句,走到他面前接过衣服,“谢谢。”
“原深。”靳显钧忽然开口道。
“嗯?”原深不明所以地看他。
“跟我在一起行吗?”
“什么?”原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跟我在一起吧,我们复合。”这一回靳显钧的话音坚定很多,眼睛里陡然放出神采,连暗淡了一晚上的脸都瞬间亮堂起来。
“你?”原深不知道该给什么反应,靳显钧这样子让他不由地想起“枯木逢春”这个词。在此之前,哪怕今晚发生了这么多事、靳显钧的表现有多真切,原深都坚定不移地相信一切只是逢场作戏。
但此时此刻,某种有迹可循的猜测在原深心底萌芽,让他情不自禁地感到了讶异。
“裘应弘虽然精明强干,但他毕竟年龄大了,不适合你。”靳显钧说,“如果你只是看重他的可靠,那我也可以庇佑你下半辈子平安顺遂,六年前我也许没这个底气,但现在我有。”
靳显钧素来内敛持重,到了这时候竟也有些鲁直,甚至不惜通过抹黑情敌来给自己增加砝码。
“但他对我很好。”可惜原深不为所动,更狠的是,原深接下来抛出了这么一句话:“他对我有恩,只要他不主动抛弃我,我就不会离开他。”
酸意和恨意霎时间涌上靳显钧心头,让他恨不得把原深给摇醒:“什么恩情值得你把自己都赔进去?!”
原深淡淡地看着靳显钧:“不然你以为,原家都倒了,我哪来的钱买超跑?”
靳显钧抓住原深:“那好办,我给你买十台二十台,你要自己开也行,还给裘应弘也行,我只要你跟他划清关系。”
“我是可以拿你的钱,但是然后呢?接着被你包?”原深瞳孔泛着冷光,恶意满满地问靳显钧。
靳显钧一怔,望着原深移不开眼:“如果我成了你男朋友,本来就可以养你。”
“你不用再说了。”原深甩开他的手,“反正我是不会离开裘应弘的。”
今晚的靳显钧不够冷静,一涨一消似的,原深倒十足地清醒。
他很清楚自己总有一天要跟靳家对上,离开裘应弘这把保护伞而跳进靳显钧这个未知的火坑,无异于羊入虎口。
嫉妒像野草一样在靳显钧心里疯长,他告诫自己要忍耐,要谋定而后动,今天还是太冲动了。
没有人知道靳显钧刚得知原深跟裘应弘同居时候的心情,他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自己年少时就看中的恋人,竟然跟一个比他大二十多岁的老男人在一起了。他气得差点要吐血,满脑子都是原深跟裘应弘相处的场景,他们会不会接吻、拥抱、做爱?裘应弘那个老男人还能不能满足原深?他们俩谁上谁下?——该死的!这个问题靳显钧甚至都不敢去想。
一种急迫的心情驱使着靳显钧赶快见到原深,以至于他刚收到消息说原深出了裘家大门,就提前一步赶到了地下斗狗场,万事俱备守株待兔。
前半段靳显钧是忍住了,但自从半路上原深出了意外开始,到看见原深拍着十七岁那年送给他的篮球,再到那不复冷漠的一笑,靳显钧还是破功了。
冲动的结果就是原深不假辞色地拒绝了他,拿着衣服就去了洗澡间。
热水哗啦啦地从头浇到脚,原深把头埋在水流里,屏息沉思。
他开始反复解读靳显钧刚才说的话,包括说话的语气、神态、动作,直到耐不住了才猛地一甩头,大口大口地呼吸氧气。
浴室里水汽弥漫,原深一只手撑在冰凉的瓷砖上,一只手举着淋浴头在身上冲刷,低头看着脚底的地漏,湿漉漉的黑发搭在额头上,看起来深沉又脆弱。
凌晨三点,正是人睡眠最深的时刻。
原深在三楼的床上睁开眼睛,换上来时的衣服,把穿过的睡衣整齐叠好,轻手轻脚下了楼。
悄然关上靳家大门,原深抬头看了眼明朗的月亮,心里泛起一波哀思。
沿着熟悉的路往前走,原深的脚步越走越慢,过了几个路口之后,终于停在了一栋别墅前。
这栋别墅一看就是废弃很久了,不仅纯白色的外墙起皱脱落了,门前小院里的植物也早就全部枯死,庭前屋后都散发出腐朽枯败的气息。
原深试着推了推前院铁门,不出所料是锁上的。
院前的台阶上都是灰尘,原深也不在意,掀起衣摆便席地坐下了。起先还挺直着脊梁,慢慢地背就佝偻了,再慢慢地,头也埋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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