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主play实践报告(十)(1/1)

    人生的前十八年,原深活得金尊玉贵,被父辈的金钱和权势堆砌出骄纵的人格;十八岁以后,他由衷地认识到时移世变,自己只是个落了毛的凤凰,任谁都可以踩上一脚。

    他仍记得陈家禾跳楼那天,他匆匆告别靳显钧回到家,家里只有母亲一个人,他先跟母亲通了气,之后又给父亲打电话,把事情在电话里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父亲骂了他一通,最后说会给他想办法,让他待在家里哪儿也不许去。

    夜风乍起,山雨欲来。原深抑制住心底不断上涌的不详感,攥着手机在家里枯等。他一夜都没睡安稳,天光熹微时才隐约睡过去,结果还没到早上七点,家里就闯进了一小队身穿制服的侦查人员,亮着搜查证开始到处翻查。

    原深心感不妙,霎时间就想起了自己房里藏起来的那张存储卡。众人眼盯目睹之下,原深无法偷偷回房把东西取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被侦查人员搜出来,装进了一只透明的物证袋里。

    找出这张存储卡后,他们似乎已经达成了目的,草草搜查一圈就走了。原深手脚发凉,抱着母亲坐在沙发上。他没问这些人凭什么敢搜查原书记的家,大约是不愿意去面对那已经掀起一角的真相。

    警方的动作一环扣一环,上午存储卡刚被缴收,中午就来了几辆警车,押着原深前往看守所。

    在那里,原深被按在审讯椅上接受审讯,刺眼的白炽灯直对他的眼睛,叫他看不清对面人的具体长相,模糊只能看到一个人影在问他,他手里为什么会有那张存储卡。

    该说的原深都说了,句句属实,不掺假不挣扎。他身陷囹圄,只求稳妥和自保。

    迷迷糊糊中,原深听到对面的人说:昨晚有人匿名举报,表示你家藏有记录作案过程的录像,我们结合从死者家中搜出的遗书,把你确立为犯罪嫌疑人,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原深辩称:陈家禾是自杀,不存在什么犯罪嫌疑人。

    对面又说了些话,原深再听不进去了,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是被灯光照的还是怎么回事。

    之后,他被单独关押起来,本以为还要吃些苦头,却十几个小时过去就被放了出来。出了看守所就看见父亲的秘书站在车外等着他,怀里揣了两张飞美国的机票,一张他的,一张他母亲的。

    原深被秘书一路送到机场,期间无论他问什么,秘书都不愿意开口,消息瞒得很紧。

    一天之后,在距离江城12个时区的异国土地上,原深和母亲见到了原父早已准备好的美国律师。对方给了他们一个银行存折,这就是父亲留给他们母子俩的全部财产了。

    刚到美国的那段日子里,原夫人备受打击、浑浑噩噩,除了待在华人旅店里,哪里也不肯去。原深无奈之下肩负起所有责任,靠着父亲留下的稀薄财产,先是在华人聚居区租了间破旧的屋子,接着是找地方打零工,有时间就去探问有没有能够收容他继续读书的学校

    白天忙得脚不沾地,原深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伤心;一到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当所有事都忙完了,他一个人躺在狭窄坚硬的床板上,就开始失眠。

    失眠的时候什么都会想,想为什么会发生这一切,想父亲此时此刻在国内是什么情况,想怎么照料病倒在床上的母亲,想再不睡明天早上就会没精力干活了原深想的多是怎么走出当前的困境,只有极偶尔的时候,他才会怀念起留在国内的旧人。

    那时候的他依然觉得自己是靳显钧的男朋友,两人只不过距离远了些。总有一天靳显钧会乘飞机过来看他,带他回国,让他重新成为养尊处优的原小公子,告别现在不堪又煎熬的生活。

    原深一直把靳显钧视为走出黑暗的光,却没想到真正带他走出黑暗的却是裘御。

    来年二月份的时候,原深的生活基本上步入正轨,有几份可供生计的工作,学校那边也联系好了,母亲终于不再消沉,除了国内那边消息闭塞、什么都打听不到,其他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那是很稀松平常的一天,原深端着盘子穿梭于餐厅顾客之间,隔着盆绿植,不经意地看见了裘御。他起初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可裘御却向他招了手。

    原深踌躇片刻,把菜端给客人后,擦擦手踱到了裘御面前,见裘御有话要跟他长谈,原深说:“我两个小时后下班。”

    裘御似乎笑了下,就这么在餐厅里坐了两个小时。

    那天晚上,原深推着脚踏车,同裘御走在冷风中的街道边,裘御手上还拉着海关箱,看样子是刚下飞机。

    他们把脚踏车往墙角一靠,坐在了街边的台阶上,不远处有一座尖顶基督教堂,正对面是一条人流稀少的马路,泛黄的街灯洒下,显得方寸之地温馨又寥落。

    裘御从箱子里掏出一只3厚的文件袋,放到原深手上。原深看了他一眼,低下头沉默不语地一圈圈绕开白色丝线,打开后,里面有一张折叠起来的报纸、几张照片,和一支录音笔。

    借着路灯,原深看见了报纸头版上巨大的黑体字标题:江城原市委书记原开嵘因贪腐落马,日前已于狱中自杀身亡。

    原深哭得很安静,一连串泪水无声地滴落在报纸上,若不是肩膀在剧烈地颤动,完全看不出他已经陷入了极度的悲怆里。

    裘御从旁边递过来一支烟,原深像抓住稻草一样把烟夺来手里。那是他第一次抽烟,呛得要把肺都咳出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边咳边把报纸叠好塞进了文件袋,拿出那几张照片,里面的主角竟然都是靳显钧。有的是他站在陈家禾墓前,有的是他在安抚陈家禾父母,也有格格不入的一张,是靳显钧在探视原深的父亲,表情一如既往的从容,而原开嵘则面色铁青。

    那支录音笔被裘御打开了,靳显钧极具分辨度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赫然是在向警方阐述证言,将原深藏有录像的事一字一句说了出来。?

    原深已经震惊到忘记哭泣了,而裘御还有话要说:“我知道你跟他是什么关系,所以把真相都告诉你,原家倒台或许还有别的原因,但靳家绝对逃不了干系。”

    “为什么要帮我?”原深和裘御充其量也只是“合作过”一次的普通同学,以他们之间陌生人一般的交情,根本就不值得裘御千里迢迢赶来美国,还将不知道是通过什么方式搜集到的证据无条件地送到他手里。

    “等价交换,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有什么事能轮得到原深来帮他?就现在的状况,裘御明显比他手眼通天得多。

    “以后我会告诉你。”裘御没有当场就说,卖了个关子。

    原深没去刨根问底,甚至都没空去细思裘御的动机,他尽力摒除心里的伤心和震怒,只顾盯着那些材料,反复推敲疑点。直觉告诉他有很多地方都不大对劲。

    原深心里冒出了太多太多的疑惑:父亲向来清正,从不往家里拿钱,怎么会因为贪腐被拉下马?况且他为官多年、积威已深,怎么会这么轻易地就被掰倒?父亲是不是早有预料,所以才把他跟母亲都提前安排好?既然早有预料,为什么他跟母亲又离开得这么狼狈?

    而把所有事情都联系起来看,为什么陈家禾恰巧死在原家倒下的前夕?靳显钧前后脚又是悼念陈家禾又是去看望父亲,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他跟自己在一起是否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那么靳家在里面是否有扮演什么角色,亦或只是靳显钧一个人的主意?照手上这些证据看,裘御似乎早就盯上了靳显钧,这又是为什么?先见之明吗?

    而最让原深心痛的问题则是,父亲为什么要在狱中自杀?是真的自杀还是自杀掩饰下的他杀?

    在原深心目中,原开嵘是个钢铁一样的男人,不仅手腕铁血,性格也极为刚毅。这样的父亲,是决计不会做出自杀这种懦弱逃避的行为的。?

    原深痛苦地抱住脑袋,心脏被一层层的困惑和悲恸包裹住,感觉自己正处在风暴的中央,看似生活一片宁静,实则背后全是张牙舞爪的镣铐。巨大的阴谋铺天盖地朝他涌来了,他却只能在事后依靠他人捕捉些残留的蛛丝马迹,甚至还识人不清,错把仇人当作依赖的对象,实在是糊涂又无能!

    夜色深沉,街上的车越来越少,沿街的店铺也陆陆续续关闭了。暗淡的灯光下,几只叫不出名堂的飞虫围绕着光源乱窜,发出蚊蝇般微弱的声音。

    原深在台阶上坐了多久,裘御就陪了他多久。

    原深嘴里的那根烟早就烧完了,却还咬着过滤嘴没松开牙齿。裘御后来也开始抽烟,抽得很凶,很难想象他这个年纪烟瘾会这么大,等他们离开时,脚下已经落了一地的烟灰。

    裘御拎着海关箱跟来了原深的廉租房,原夫人很惊喜原深居然带了朋友回家,而且还是从国内飞来的朋友。

    原夫人忙前忙后给裘御烧水上茶,对于家里的狭小和破旧感到十分窘迫。她的视线游离在脱漆的地板和生锈的铁艺栅栏间,笑容逐渐变得不自然。她很清楚自家儿子在国内交的朋友都是什么层次的,正因为清楚,所以才感到无所适从。

    原深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母亲,因为他自己也是费了很大功夫才能正视现状,倒是裘御先开了口:“阿姨,有件事我不得不厚着脸皮跟您说了。我以后可能要留在这边读书了,但身上的钱又没带够,穷得连房子都租不起,所以可不可以跟你们一起住?我会定期付房租的,绝不白占你们便宜。”

    原深吃惊地望着裘御,又转头去看母亲,只见原夫人露出怜惜而理解的表情,动情地握住了裘御的手

    自那以后,裘御跟原深母子合住了六年。期间发生的事暂且按下不表,直到原夫人去世后,斜风细雨下,两人肃立在墓前,裘御将一束白色的马蹄莲放在孤立的大理石碑底下,对原深说:“我们回国吧。”

    彼时,早已蜕变成青年模样的原深点了点头,沉静应道:“嗯,是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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