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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来吃饭。”祝云销站在门口,敲敲门。



    吱呀——里面传来一串椅子拖地的声音。



    “要上吊也先吃饭,你想当饿死鬼吗?”祝云销环抱手臂, 斜靠在门上。



    里屋安静了几秒, 下一刻,桌子和椅子、衣架跟反冲了似的,劈里啪啦缠斗在一起, 甚至连祝云销的刀都没能逃过一劫, 狠狠划过铜镜, 兹拉兹拉的声音刺耳得要命, 听得祝云销浑身寒毛瞬间起立。



    “你找死?”祝云销一脚踹开门。



    房内一片狼藉, 椅子、衣架全翻了, 桌子也歪到木窗边,全都是刚刚几秒内郁揽枫的杰作。郁揽枫背对着祝云销, 拎刀蓄力,作势要刺杀铜镜。



    砰!



    祝云销将门甩上,脚尖勾起一个椅子, 坐下去。



    郁揽枫的手臂停在半空,迟迟没动。



    祝云销的目光打在他僵硬的脊背上,嘲讽道:“怎么,不会用刀了?”



    郁揽枫没立即说话,他垂下手臂,肩膀起伏了好几下,终于慢慢回过头:“进来第一句问的就是刀?我还比不上一把刀?”



    郁揽枫面无表情,平日里半真半假的甜蜜笑容跟从来没存在过一样,说完就靠在梳妆台边,垂着眼,手里一下下擦着刀背。门外有小二来问发生了什么事,他连眼皮都没抬。



    直到祝云销走到他面前。



    他擦刀的手一下停了。



    “我第一句话说的是你找死。”祝云销瞧着他。



    郁揽枫的眼尾沾着点儿血珠,像一柄刚开过刃又懒得擦干净的凶器,不知是凿镜子时被碎片划伤了,还是唆使桌子椅子打架时弄上的。



    郁揽枫不阴不阳地道:“哦,我以为你看不到我呢。”



    “是你没看我。”



    郁揽枫没动,只撩起眼皮,作出施舍意味地看了祝云销一眼。



    这一眼是奔着挨揍去的。



    可祝云销容色分毫未变,仿佛这满屋的杂乱和郁揽枫的故作姿态都不能牵动他一点情绪。



    郁揽枫哑声道:“你厉害。”



    “好好说话。”祝云销冷冷道。



    郁揽枫沉默片刻,忽然将刀哐当一声按在台面,站起来。



    他动作不疾不徐,却带起一阵强烈的压迫感。



    祝云销不由自主后退一步,但这么一退倒显得他多怕郁揽枫似的,紧接着又撤回步子。



    郁揽枫步步紧逼,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被踢得咕噜咕噜乱滚,他把祝云销半圈在他与桌子之间,嘴唇停在距离祝云销一寸的地方,带着点要吻不吻的意味。



    “你只有在我面前这么硬气,是吗?”郁揽枫声音很淡,像说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你对他们都很好,第一次见面就笑,我被你锁车里、关地牢里,你没来看过我一眼。”



    祝云销呼吸一紧,郁揽枫却笑了,手指穿过他的发丝,慢慢揉了揉他的后颈:“为什么呢?你就这么讨厌我?”



    “下次再让他们那样看你,我就当着他们的面亲你。”他语气平得没有起伏,每个字都带着温热的吐息砸进祝云销耳朵里,“你不想让人看,我就让所有人都看到,包括你的下属、朋友、亲人——”



    “所以,你还想有下次吗?”



    这距离太近,连怒意都被锁住了,祝云销别过头,一口气还没灌进肺里,郁揽枫抬手捏住他的下巴,不让他偏头:“可我有点想。”



    郁揽枫垂眸,像笑了一下,又像没有,手指抚在祝云销的脸上,轻慢地蹭了蹭:“我们试试看,好不好?”



    祝云销退无可退,又实在受不了这种距离,他扬起手,一巴掌拍在郁揽枫手上,郁揽枫早有预料,在掌风袭来的刹那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同样的事做太多次,就没用了。”



    祝云销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他望着郁揽枫,一字一句道:“所以你是吃醋了?干脆利落地说出来不就好了,我不会取笑你的。”



    他嘴上说着不取笑,唇角却勾起一个笑。



    郁揽枫这人骄傲又自负,绝不会承认自己的情绪受他人拨动,被这样挑衅祝云销不信他不动怒。



    果然,郁揽枫的脸色变了。



    但跟祝云销想象中的变化不一样。



    他低头看着祝云销,忽然极轻地哼笑了声,带着点懒洋洋的压迫:“吃醋又怎么样?”



    祝云销没想到他的不要脸水准已经进化到了这一步,不仅不羞,还得寸进尺,祝云销被这么一应,反倒脸上挂不住了。



    郁揽枫微微倾身,离祝云销更近,淡声道:“我吃醋,你就不看他们了?”



    “你多厉害啊,所有人都不知道你有多厉害,只有我知道。”郁揽枫的手指滑进祝云销腰侧,不轻不重摁了一下,他贴着祝云销耳根道,“可我今天不是在跟你说笑,别再看别人,也别再让他们那样看你了,知道吗?”



    “演过头就没意思了,”祝云销想合拢腿,反被郁揽枫用膝盖顶开,他脸色一变,冷声下了最后通牒,“滚开。”



    郁揽枫钳着祝云销两只手按在身侧,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你觉得我在演?”



    祝云销没立刻反抗,反而挑挑眉:“你不就喜欢这样吗?明明没多喜欢吃糖葫芦,演得跟多喜欢似的,明明没多在意,演得跟多关心似的。”



    郁揽枫一点点咬紧牙关,面部线条都硬起来,他盯住祝云销,像要把他的反应一点点拆开。片刻后,他说:“我只演过不喜欢。”



    “哦——”



    祝云销拉长语调,像是并不意外这个答案。



    他看郁揽枫半晌,突然屈起膝盖,顶到一个极其不妙的位置。



    郁揽枫猝不及防,脑子“嗡”的一声。他强忍着,绷紧大腿肌肉,想说句冷话找回场面,却被祝云销捏住下巴,一点点抬高了脸。



    他低骂一声。



    “这是什么意思?你想害我丢脸是不是?以后在你面前一点尊严都没有,好遂你的意?”



    他的两颊泛起不正常的红,在那张苍白阴森的脸上显得格外浓郁。祝云销好整以暇地欣赏了一会儿,慢慢抬起手,这一次,郁揽枫没伸手去抓。



    祝云销弯弯唇角,在那张发烫的脸上轻轻拍了一下,旋即将人推开:“是奖励你终于说了句实话。”



    这一下轻得像风,跟祝云销的语气一样。紧接着,冰凉的衣摆蹭过郁揽枫的手背,祝云销没再给他商量的余地,说:“乖,下去吃饭。”



    乖你大爷。



    郁揽枫紧绷下颌,一手扶着桌子,一手猛地将衣摆往下扯了点儿,死死遮住那过于丢脸的位置。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祝云销已经走出门。他咬咬牙,极其烦躁地跟上去。



    边州的偏清淡甜腻,以美为主,果腹为辅,是以养出来的人基本上个个身材匀称,偶有胖乎乎的,也算得上白净。



    李容意一路跟到客栈,为尽地主之谊,大手一挥把店内招牌全都叫上了桌:“公子们别客气,我们边州人热情好客,你们远道而来,今儿又被我占了道,于情于理也该请你们这一顿,对了,我们这儿还有边州独有的好酒,要不要也尝一尝?”



    祝云销不知道被碰到哪根神经,一听“酒”这个字,筷子极其微妙地停顿了一下:“多谢,不必了。”



    李容意丝毫不气馁,他一边给祝云销夹菜,一边好奇道:“听观公子刚刚的意思,你们是来边州找得了病的人的?这是好事啊——我意思是你们这做的好事儿,我可以帮忙,最近生病的人的确很多,我和我姐也犯嘀咕呢,对了,还没跟大家自我介绍,我叫李容意,我姐是李容心,白玉楼的老板娘,很多人一听我们的姓都以为我们跟当今皇后娘娘是一个本家,其实不是哈哈哈。”



    观棠生噗地一声喷出一口水。



    李容意飞快抽回衣袖,眼睛亮堂堂地瞅着祝云销,终于忍不住问:“公子,你叫什么呀?”



    “祝云销。”



    “好名字!”李容意立即捧场,捧完后忽然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祝云…祝?你、你不会是——”



    他的眼睛逐渐瞪大。



    观棠生斜着眼睛瞥他一眼,优雅地吃了一口红烧肉:“你口中的皇后娘娘跟你是不是本家不知道,但是毫无疑问是他亲娘。”



    李容意呆若木鸡。



    “吃菜。”祝云销冲满汉全席抬抬下巴。



    李容意还没说话,另一个人先接了:“够不着。”



    祝云销侧过头,郁揽枫托着下巴,吃饭也不好好吃,碗里只有白米饭,没有菜,像是用这种方式在报复祝云销似的。



    他肩宽手长,但连一下都懒得动,只用漆黑的眼睛控诉般地盯着祝云销。



    祝云销挑眉:“你确定要我给你夹?”



    郁揽枫直觉不妙。



    果然,下一秒,一块水当当的肥肉,稳稳落到他的碗中。



    生死门·认主



    郁揽枫沉默了。



    他垂下眼眸盯着那坨肥肉。油亮油亮的, 像是刚从猪身上割下来,洗净了血就放到桌上——洗没洗干净还两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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