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中世纪里的女巫白月光三(1/3)
中世纪里的女巫白月光三
米拉第一次踏入高塔观星台的那个夜晚,月亮是血红色的。
不是真正的血色,而是月全食的尾声。
松月站在青铜星轨仪旁,银发在血月的光里流淌成暗红色的河流。
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米拉正站在楼梯口。
“过来。”松月轻声说,声音在空旷的观星台上显得格外清晰。
米拉小心翼翼地上前,她的弟弟已经被莉亚安排在高塔二层的客房休息,用了松月特制的安神药膏,那些黑色斑块的扩散暂时停止了。
但米拉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就像镇子上那些人,就像已经死去的父母。
腐化只会暂停,不会消失。
“看那里。”松月指向血月旁的一颗星。
那是一颗异常明亮的星辰,在月食的暗红背景中显得格外刺眼。
米拉抬头望去,当她凝视那颗星超过三秒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星辰周围开始浮现出细密的黑色丝线,像蛛网,又像某种生物的触须,缓慢地扭动着向四周扩散。
“啊!”她惊叫一声,后退半步。
“你看得见。”松月的声音平静无波,“那是腐化在星空中的投影,那颗星对应的地面位置,是王都西南一百二十里的橡木镇。现在,那里的水源正在被侵蚀。”
米拉捂住眼睛,再睁开时,那些黑色丝线还在。
不是幻觉,是她血脉觉醒后获得的能力——看见不可见之物的能力。
“我……我一直能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她小声说,声音颤抖,“在镇上的时候,有时候会看见井口飘出黑色的雾,看见生病的人身上有黑影在爬……我以为我疯了。”
“你没有疯。”松月转过身,银灰色的眼眸在血月光下像两面深潭,“那是天赋,从今天起,我要教你如何与它共存。”
她走向观星台中央的水晶球,此刻它正悬浮在石台上方,内部星图缓缓旋转,无数光点在黑暗的背景中明灭。
“三百年前,初代星辰女巫与阿尔弗雷德国王立下契约。”松月的声音像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但每个字都沉重得能压弯空气,“女巫以血脉为引,以生命力为燃料,净化国土深处滋生的腐化。王室则承诺,世代以最高礼遇供奉女巫,并确保传承不断。”
米拉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角:“腐化……是什么?”
松月沉默了片刻。
这个问题,每一代女巫都在问,但从未得到完整答案。
“是一种侵蚀。”她最终选择最接近真相的描述,“它来自地底深处,来自星空背面,来自……秩序的裂缝。它会让土地莫名贫瘠,让水源变质,让动物发狂,让人在噩梦中沉沦。普通人看不见它,但能感受到它的结果。”
“饥荒、瘟疫、病变。”
“那女巫……怎么净化它?”
松月伸出手,掌心向上。
在她苍白的皮肤下,银色的光点开始汇聚,并流向掌心,在那里形成一个微弱的光团。
“用这个。”她轻声说,“星辰之力,或者说……生命之力。”
光团脱离掌心,缓缓飘向水晶球。
在接触球体的瞬间,水晶内部那颗代表橡木镇的星辰突然明亮起来,缠绕在周围的黑色丝线像被灼烧般收缩。
与此同时,松月的身体晃了晃。
米拉看见,她右手手腕内侧,一道原本极细的银色纹路突然加深,像冰裂纹在玻璃上蔓延。
纹路边缘渗出细小的光点,像星辰在流血。
“老师!”米拉冲上前想要搀扶,但松月抬手制止了。
“别碰。”她的声音因疼痛而紧绷,“星痕……不能触碰。”
米拉僵在原地,看着那道新生的裂痕在松月手腕上缓缓定型,最终凝固成一道美丽的银色印记。
月光照在上面,反射出细碎的光芒,像把一段星河封印在了皮肤之下。
“这就是代价。”松月收回手,将袖口拉下遮住手腕,“每一次净化,每一次预言,每一次维持结界,都会留下这样的痕迹。它们不会愈合,只会累积,直到……”
她没有说完,但米拉已经明白了。
直到生命耗尽。
“所有女巫……都会这样吗?”米拉的声音在颤抖。
“所有。”松月点头,银灰色的眼睛深深看着女孩,“包括你,米拉,如果你选择走上这条路。”
观星台陷入漫长的寂静,血月已经完全移出阴影,恢复了银白的光泽,但夜空依然显得沉重压抑。
米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我可以……不选吗?”她小声问。
松月没有生气,她的眼中反而浮现出一丝近乎温柔的悲悯。
“可以。”她轻声说,“我可以送你回拉文斯伍德,给你足够的钱,让你和弟弟平静地生活。你会活到很老,结婚生子,在平凡中度过一生。但你会永远看见那些黑色的丝线,永远知道腐化正在侵蚀你爱的人,而你……无能为力。”
她走近米拉,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女孩齐平。
“选择权在你手上,米拉。但我要告诉你真相:一旦血脉觉醒,你就只有两条路。”
“要么学会控制它,用它来守护;要么被它控制,最终变成腐化的载体,伤害你所爱的一切。”
米拉的眼泪掉下来,砸在观星台冰凉的石板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我父母……”她哽咽着,“是因为我吗?因为我的……血脉?”
松月沉默了很久,太久了,久到米拉以为她不会回答。
“腐化会被女巫血脉吸引,就像飞蛾扑火。”她最终说,“你的觉醒,可能加速了拉文斯伍德的侵蚀。但即使没有你,腐化也终将到达那里,只是时间问题。”
这不是安慰,是残酷的真相。但奇怪的是,米拉听到这话,反而感到一丝解脱。
至少,她不完全是凶手。至少,那些死亡不完全是她造成的。
“如果我学习,”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我能救弟弟吗?能救像拉文斯伍德那样的地方吗?”
松月看着她,仿佛看见了之前的自己,看见了历代所有站在这个观星台上,仰望星空并做出选择的前辈。
“能缓解,不能根除。”她诚实地说,“腐化像野草,烧掉一茬,还会长出新的一茬。我们的工作不是终结它,而是控制它,不让它吞噬这个世界。”
米拉擦掉眼泪,站直身体。她比松月矮一个头还多,瘦小的肩膀在夜风中微微颤抖,但背脊挺得很直。
“那我学。”她说,“教我吧,老师。教我如何……控制火焰,而不是被火焰吞噬。”
松月伸出手,不是触碰,而是悬停在米拉头顶三寸的位置。
银色的光点从她掌心洒落,像一场微型的流星雨,落在女孩的发间。
那是祝福,也是枷锁。
“从明天开始。”她收回手,“我会教你星图、符文、净化仪式,还有如何与疼痛共存。这个过程会很痛苦,米拉。比你现在想象的,痛苦得多。”
“我不怕。”米拉说,但颤抖的声音出卖了她。
松月没有戳破这个谎言,她只是转过身,重新望向星空。
血月已经完全消失了,银河横贯夜空,千万颗星辰沉默地闪烁。
每一颗星都对应一片土地,一条河流,一群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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