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日记(1/3)

    日记

    车子在街道尽头停下来的时候,钟镇野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那家丧葬用品店。

    店面不大,夹在一家五金店和一家快要倒闭的理发店中间,卷帘门拉下来大半,只留了一人进出的宽度,门头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白底黑字,写着“福寿殡葬用品”六个字,笔画之间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

    门口两侧摆着几对纸扎的童男童女,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日晒雨淋得褪了色,脸上的腮红却还在,在路灯底下看着有点瘆人,橱窗里码着一摞一摞的纸钱、元宝、蜡烛,玻璃上贴着一张手写的告示,内容模糊得看不清了。

    很普通,和这条街上其他那些半死不活的小店没什么两样。

    汪好把车停在店门口,熄了火,车里安静了一瞬,只有发动机冷却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郑琴没有急着下车,她坐在副驾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开口了。

    “这里的暗号是……”她的话刚开了个头。

    钟镇野笑着接过话:“要买一具半棺材。我也推演出来了。”

    郑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拉开车门,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带着一股纸钱和香烛混合的气味。

    雷骁坐在后面,把这两句对话听了个完整,忍不住啧了一声。

    “我感觉你俩就能把副本给通关了……”

    他语气里一半是感慨一半是服气:“我们跟着走就行了呗。”

    钟镇野从副驾上回过头,冲他笑了一下。

    “放心,一定会有你们的用武之地。”

    他推开车门,一只脚踩在地上:“走,下车。”

    几个人陆续从车里钻出来,夜风比刚才大了一些,吹得门口那两对纸扎童男童女轻轻晃动,雷骁最后下来,顺手把车门带上了。

    钟镇野走在最前面,推开那扇半掩的卷帘门,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声,里面的灯光昏黄昏黄的,照在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纸钱和元宝上,泛着一层油腻的光泽。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男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夹克,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正在看手机。

    听见有人进来,他抬了抬眼皮,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在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又落回手机上了。

    “各位要置办什么?”他的声音懒洋洋的。

    钟镇野走到柜台前面,双手撑在台面上,微微俯下身。

    “我要买一具半棺材。”他语气很自然,真的就像一个顾客。

    店老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

    他又抬了一次眼皮,这次抬得比刚才高了一些,目光在钟镇野脸上多停留了两秒。

    “没听说过有人要买一具半棺材的,过世的人是什么情况?”店老板问道。

    钟镇野面不改色:“一具为自己准备,一具用来欣赏。”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这也不知道是谁设计的暗号,好傻。

    店老板的表情变了。

    他把保温杯放在柜台上,手机扣在杯盖上面,从椅子上站起来,刚才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训练有素的干练。

    他朝钟镇野拱了拱手,动作很轻很快。

    “各位,久等了。”他说,声音压低了:“快请进。”

    他推开柜台旁边的一扇小门,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门后面是一条窄窄的走廊,没有开灯,只有尽头透过来一点微弱的光。

    钟镇野点了点头,率先走了进去,其他人跟在后面,鱼贯而入,店老板最后进来,把小门带上了,走廊里的光更暗了,只有脚下的水泥地反射着前面那点微弱的光亮。

    走廊很短,走几步就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个后院,不大,地面是粗糙的水泥,角落里堆着半成品的纸扎人和花圈,旁边靠墙立着几副还没完工的竹架子,地上散落着彩纸、金箔和浆糊的痕迹,空气里那股纸钱和香烛的气味更浓了,混着浆糊的酸味,闷闷的。

    店老板没有停,径直走到后院最里面的一扇门前,敲了三下,停了两秒,又敲了两下。

    门从里面开了。

    门后面是另一个世界。

    灯光是白的,冷白,亮得有些刺眼。

    地面上铺着灰色的防静电地板,墙上挂着几块大尺寸的显示屏,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和监控画面,几张桌子上摆满了电脑设备,主机、键盘、多屏显示器、几台叫不出名字的仪器,指示灯一闪一闪的,红的绿的黄的,像是一个缩小版的控制中心。

    三个人坐在设备前面,面前摊着几份打印出来的文件,手里端着咖啡,正在低声说着什么,中间的显示屏上定格着一个监控画面,钟镇野余光扫了一眼,像是某个街角的摄像头拍到的,画面很模糊,看不清细节。

    听见门响,三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中间那个中年男人第一个站起来。

    他四十出头的样子,头发有些稀疏了,戴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抓绒外套,拉链拉到领口,他的黑眼圈很重,眼袋垂下来,像是很久没睡好觉,但眼睛很亮,看见钟镇野的时候,那亮度又往上提了几分。

    “惊蛰小队?”

    他开口了,声音和耳机里听到的一模一样,但多了一点当面说话时才有的温度:“我是刚刚与你们通讯的秋分小队队长,代号阴阳。您是仓庚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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