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三国(1/1)

    三国

    董策死后,汉献帝的皇位并没有稳下来,反而更加动荡。以前有董策压着,群臣虽然不满,但谁也不敢造次。董策一死,压在上面的石头搬开了,下面的蛇虫鼠蚁全涌了出来。各地诸侯蠢蠢欲动,朝中大臣各怀心思,没有人再把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少年天子放在眼里。

    先是有人上书劝献帝退位,说汉室气数已尽,天命当归有德之人。献帝不允。又有人联合了几十个大臣,跪在殿外请愿让献帝退位。第三日,一队士兵闯进宫门,借“保护”献帝之名将献帝迁出了皇宫,安置在常安郊外的一座旧宅里。

    天子就这么被人从龙椅上拉了下来。

    汉朝正式灭亡。四百年江山,断在了这一天。

    消息传到洛扬的时候,卫璟抬起眼,看了一眼报信的人,挥了挥手让人退下,然后手指落在地图上洛扬的位置,慢慢往西划,停在常安,又收回来。他的目光沉沉,看不出喜怒。

    他要这天下。只要整片天在他手中,那他的小小鸟飞到哪里他都能找到。

    卫璟原就是一众旧臣中权势最大的。卫允在世时,门生故吏遍天下,那些受过卫家恩惠的人,那些与卫家同气连枝的人,在卫允死后都聚到了卫璟身边。他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整顿这些人脉,把散的拢起来,把弱的扶起来,把不听话的踢出去。他觉得差不多后,带着这帮旧臣亲信,正式建立了卫国,仍守洛扬,仍用汉制,仍奉汉献帝为正朔。虽然那个正朔已经被关在旧宅里了,但卫璟不在乎。他要的不是一个皇帝,是一个名正言顺的旗号。

    卫国的疆域横跨整个华北。北起幽燕,南抵淮水,东临大海,西至陇右。坐拥十余州,郡县近百,带甲数十万。但卫璟不敢自傲,因为这乱世里,拳头最硬的人往往死得最早,熬得住的人才能笑到最后。

    ————————————

    同时东南边出了一个人。此人姓曹名符,来历不明,仿佛一夜之间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他出现的时候带着一队精锐骑兵,旗号上绣着一个斗大的“芜”字,横扫了东南数郡,所过之处秋毫无犯,百姓夹道欢迎。传言他是前朝曹参的后人,又说或是董卓的旧部,因为他身边常跟着董奉。他一路往北打到长江边,停下来,建了都城,取名叫间叶。

    曹符此人生得奇特,一头银发。有人说他年纪轻轻就有了这头银发,是因为受过重伤,心脉俱损,这才一夜白头。身边跟着的董奉也是为了医治他。

    曹符建芜国。芜国的都城在间叶,地处江东,水网密布,鱼米之乡。曹符在这里屯田养兵,开仓放粮,收拢流民。不到一年,间叶就从一座小城变成了繁华的都会,商贾云集,车马如流。曹符的势力也从东南一隅扩展到了整个江淮。

    ————————————

    吕泰杀了董策的消息传遍天下之后,赶来投奔他的人络绎不绝。有在董策帐下不得志的旧将,有在各地漂泊的游侠,有不满朝廷的士人,还有从关东联军那边跑过来的散兵游勇。吕泰来者不拒,全部收下。他用人不疑,赏罚分明,很快笼络了一大批贤人能士。其中有一位谋士叫徐庶,足智多谋,替他规划了西迁的战略。吕泰听从了他的建议,带着人马一路向西,进了蜀地,在呈都建立曙国。

    曙国地处西南,四面环山,易守难攻。蜀地沃野千里,物产丰饶,是天府之国。吕泰在这里养精蓄锐,操练兵马,打造兵器。

    曙国的军队以步兵为主,擅长山地作战。吕泰还是那个万人敌的猛将,虽然他仍会亲自冲锋陷阵,但大部分时候,他都在听徐庶讲兵法,讲治国,讲天下大势。

    他正在从一个将士转变为主公。

    ————————————

    至此,三国鼎立的局面形成。卫国据中原,洛扬为都,卫璟为主。芜国占东南,间叶为都,曹符为主。曙国控西南,呈都为都,吕泰为主。三家各有各的地盘,相互制约守衡。

    卫国和芜国中间隔着一条伊水,两岸的哨兵能看见对方的旗帜,但谁也不敢先动手。芜国和曙国之间隔着崇山峻岭,大军过不去,小股骚扰又无济于事。曙国和卫国之间隔着关中,那是三国的缓冲地带,谁进去谁就成了众矢之的。

    这种平衡很脆弱,像三根木头搭在一起,抽掉任何一根,另外两根都会倒下,可它偏偏暂时立住了。只是没有人知道能立多久。

    三国鼎立,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天下的局势就这样僵住了,如一盘下不完的棋,三方轮流落子,谁都没有将死谁的把握。

    ————————————

    而蓉姬这边离开洛扬之后,买了一辆马车,沿着官道慢慢走。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要离开。

    这样算是什么,是逃,还是游?

    她走过荥阳,那里吃面食多,蒸出来的馒头比她拳头还大。街上有卖胡饼的,炭炉烤得焦黄,咬一口酥得掉渣。她买了两个,吃了一个,另一个揣进包袱里,隔了几天拿出来,硬得像石头,啃不动,便扔了。

    走过开封,那里在挖河。河工们光着膀子挑土,皮肤晒成酱色,汗水在脊背上画出弯弯曲曲的河。

    走过陈留,那里赶集的日子热闹得不像话。

    走过许昌的时候,她停下来歇了两天。许昌的客栈比洛扬的便宜,一晚上只要几文钱,房间不大但干净。

    客栈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风风火火的,嗓门大得能掀屋顶。看她一个人住店,多嘴问了一句:“姑娘怎么一个人出门,家里人呢?”

    蓉姬思索了片刻回答:“没有家人了。“

    老板娘顿了一下,没再问。

    第二天一早却给她多送了一碗粥:“姑娘,送你的,不收钱”。

    蓉姬喝了那碗粥,温温热热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走过汝南的时候,她听人说前面就是扬州了。扬州她没去过,但听说过,说是好地方,水多,船多。

    又走了几月,她进了间叶的地界。路过一个小村子的时候,她看见村口有棵大榕树,树冠遮天蔽日,树荫下几个老人坐在石头上乘凉。她停下来,问村里的井在哪儿,想去讨碗水喝。一个老婆婆指了指村东头,说:“我带你去。”

    婆婆走得很慢,她跳下马车,放慢脚步跟着。

    婆婆问她从哪里来,她说从洛扬来。婆婆问要去哪里,她说不知道,就是走。

    “走累了就歇歇,”婆婆说,“人这一辈子,是走不了一辈子的,总有停下来的时候。”

    蓉姬喝了水,谢过婆婆,坐上马车出了村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忽然不想走了。

    她觉得这里挺好的。

    她折返回去,找到婆婆,问村里有没有人要卖宅子。婆婆愣了一下,说村尾有一处空屋子,原先住着的老两口前些年走了,儿子常年在军营,屋子一直空着,没人买。

    蓉姬让婆婆带她去看。屋子不大,土墙茅顶,院子比屋子还大,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

    婆婆介绍了村里的一个地保,专门经办这些事。地保是个干瘦的中年人,手指细长,打算盘打得飞快。他拿出地契,指着上面的字说这块地多大,屋子的面积多少,要多少银两。蓉姬听不太懂这些,只问了句多少钱,地保报了个数,她从包袱里数了银两,递过去。地保数了两遍,点了点头,立了字据,画了押,把地契和钥匙交给她。

    从此她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不大,又旧又破。

    但值得她余生都在这里度过。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