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第三章,春宵(1/3)
御驾到的时候,江辞准还在院中纳凉,一身孔雀蓝的素裙半点纹样也无,只着一木钗绾起如墨般纯黑的长发,眼见显帝进门,却连起身都不曾。
宋丘仪的呵斥被显帝挡了回去,江辞准坐在躺椅中,笑嘻嘻道:“我这小院只我一个迎驾,排场不足,还请世叔海涵。”
“无碍。”将其他人留在门口,显帝独自走上前去,“该到用膳的时辰了,丫头不请朕进去坐坐?”
“向妾室讨饭,唯世叔您一家了。”江辞准脸上的笑缓缓退去,站起身来,“也罢,世叔请进。”
显帝进了正殿内室,宋丘仪才敢将其他人留在门口,独自接近殿门侯旨,正瞧见江辞准亲自一盏盏将屋内的灯燃起。
“可不必他们进来,”猜到显帝会令宋丘仪等人帮忙,江辞准赶在前头说道,“这些事我习惯了自己来做,在府里也是如此,世叔便等着吧。”
“世叔来的匆忙,晚饭不曾准备,今日便凑合吃御膳房的吧。”江辞准点着灯,口中也没闲下来,“先上一碗莲子羹给世叔降降火,干果蜜饯酱菜便看着来。”
“砂锅煨鹿筋,桂花鱼条,珊瑚白,蟹肉双笋丝,酿冬菇盒,三丝瓜卷,汤要龙井竹荪。”江辞准放下火折子,算了算,道,“再来个豌豆黄,主食就吃荷叶粥。”
“这……”宋丘仪不敢进门,只在窗外道,“陛下,这晚膳是否素了些?”
“还素?”江辞准虽已出了内室远在正堂,这话依旧听了个清楚,远远道,“除却甜点主食个个有肉。你们便是荤腥沾多了,才见什么都没胃口,偶尔也该吃些素的清清肠胃。”
“便听她的,传膳。”显帝不欲与她纠缠这些,命宋丘仪下去,望着江辞准归来的身影,道,“你平日便只用这几品晚膳?”
“几品?嗬,世叔可知道这些菜品做出来要费时多久?”江辞准摇了摇头,在桌子对面坐下,道,“阿辞每日左不过一荤一素,便这还要前前后后忙上一个时辰。世叔张口便是六菜一汤,果然好排场。”
显帝不肯与她争辩,开门见山道:“若你肯将解蛊之法告知于朕,朕保证你每日均可六品一汤,如何?”
“不急。”江辞准笑得谲诡,“阿辞知道世叔来此定是在旁人处受了气,便想拣软柿子捏。不过世叔算盘打错了,在我这里您也未必能讨得了好处。”
回头见宋丘仪领着一群侍女归来,江辞准招手命他们进来,道:“世叔还是先填饱了肚子,方有气力与我周旋。”
晚膳摆完,江辞准便连宋丘仪都不留,尽数赶出宫外,也不等显帝,率先动了筷子。奈何这古人的手艺确实差些,吃了几口便再吃不下了,闲来无事,只盯着显帝瞧。
显帝抬眸瞥她一眼,道:“不吃了?”
“御膳房手艺太差,改日请你尝尝我做的。”江辞准目不转睛,随口道。
被这样直勾勾盯着,显帝也吃不下去了,又问:“盯着朕做什么?”
“没什么,只觉得世叔长得好看,入宫我未必亏了。”说出这样不着边际的话来,江辞准面上一点笑容也没有,笑话冷得不能再冷了。
显帝闻言轻笑,也放下筷子,道:“敢这样对朕说话的人,昭华宫上下,恐怕也唯你一个了。”
“人为刀俎,自然底气十足。”江辞准冷笑,站起身来,“我也不转弯抹角了,世叔不是想知道埋雪蛊的解法么?随我来。”
江辞准灭了内室的灯,领着显帝越过大堂,转入卧房,关了房门,自顾自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道:“世叔随意坐。”
见这苗头,显帝如何还能不明白江辞准的意思,只是心头警惕仍在,便落座在床对面的桌前:“丫头可是在埋怨朕,洞房花烛夜弃你而去?”
“少自作多情了。”江辞准嗤笑一声,道,“此间事了,我若还有命在,便自当离了皇城逍遥自在,再寻一两情相悦之人,不比跟你一个年近半百的老头子,在这儿逢场作戏得强?”
从未被人在这方面驳了面子,显帝即使再三忍耐,脸色还是有十分的不自然:“若此蛊得解,朕便恕你无罪。”
“嘿,要我从实交代,也不是不成。”江辞准一骨碌坐起身,盘膝面对显帝,道,“只是我有我的规矩,世叔若想知道,便请宽衣吧。”
显帝眉头紧皱,想起昨日江辞准所说的话,眼中是压不住的冷芒:“解法,与行周公之礼有关?”
“嘁,这玩意儿还文绉绉的。”嘀咕一句,江辞准答道,“算是吧。如何,世叔还想知道吗?”
昨日显帝便有这方面的猜测,今日既然肯来,也早有准备。虽然证实了自己堂堂皇帝,想要解毒不得不强迫自己跟人上床,但也不至于怒气填胸拂袖而去。
“自—然—”只是这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了。
“呵,好,惟则佩服。”赞一声,江辞准从床上起身,两步接近显帝,弯下身看他,“不过我的情报也不是那么好拿的,世叔想知道一件,便要拿一件衣物来换……”
江辞准话未说完,便被死死攥住喉咙的手卡了回去,显帝威势骇人,山雨欲来:“欺人太甚!”
江辞准也不挣扎,只催动内劲与之抗衡,神情分外从容,甚至开口都不受影响:“世叔若是不愿,自可离去,只是几日后不要哭着喊着来求我便好。”
“你若从实招来,朕,尚可既往不咎。”显帝本就冷暗的脸色配上双目冷芒,仿佛某种锋利的武器一般泛着金属的寒光,江辞准甚至能隐约嗅到血腥味。
心底腹诽不愧是曾经战功赫赫的太子,江辞准面上依旧不为所动:“如此都不肯杀我,看样子世叔很怕这埋雪蛊啊。阿辞奉劝您,还是从了吧,尚能少受些罪。”
二人对峙了不知多久,江辞准只觉得久到天亮后又重新暗了下来,显帝终于放开了手,缓缓站起身来。
二人相距不过几分,四目相对,显帝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杀意,一字一顿,仿佛吐出的每个字都是淬了血的:“服侍朕,更衣。”
江辞准闻言眉开眼笑,揉了揉僵硬的脖子,抬手抚向他外袍的领边:“既然如此,世叔有什么想知道的,便问吧。阿辞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前月重病,可是因为这埋雪蛊发作?”显帝深吸一口气,吐字已流畅了许多。
大袖滑落,江辞准明显感觉到这人已经僵得不成样子,只是还忍着没有发难。如此痛快,她倒是少费了不少口舌,若是出尔反尔就不好玩了。
“自然是。这埋雪蛊雌雄一对,雄蛊若是发作,雌蛊必定跟着发作,且或强或弱全由雄蛊掌控,直折磨得人生不如死。前月阿辞重病,世叔也重病,自然都是因为这埋雪蛊。”
“那这埋雪蛊是何时所下?为何之前从未发作?”显帝皱眉道。
江辞准动作一顿,抬头看向显帝,笑得无比欠揍:“世叔,这可是两个问题?”
“你!”显帝剑眉倒竖,却也知与她讨价还价没什么意义,又长吸一口气,强忍下怒火,“自然!”
“最初雄蛊只是养在我体内,还未认主,雌蛊便不会发作。前月雄蛊成熟,奉我为主,自然连带世叔体内的雌蛊一同发作了。”江辞准慢条斯理地解开腰间缠带,手一圈一圈仿佛环抱绕到他腰后,再绕回身前,连带将下裳也解了下来,“至于这蛊何时所下,我虽不知,但想来总比雄蛊要早,像是也有二十年了。”
显帝此时已逐渐冷静下来,继续道:“你方才所说几日后,会如何?”
江辞准解开上衣,将之缓缓剥去,如此显帝身上便只余中衣:“自然是蛊虫发作。雄蛊一旦认主,即使不主动诱发,雌蛊每月也会发作一次,谓之蝉蜕。蝉蜕一起便是三天三夜,并且这种发作雄蛊之主毫无影响。我算着日子,应就是这几天。世叔可要珍惜机会,只剩最后两个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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