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成时(2/5)

    在岑显病故的那一年,这棵树仿佛有感应似的,同样生了一场大病,枝繁叶茂的树一夕之间死了一大半,从此便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没人提过去给它修枝剪叶,照看园子的工人也仿佛看不到它。

    “在T大上学?”

    她说不上来有什么不一样,只知道父亲种的和岑显种的,是不一样的。

    “这我是真的不知道”,周苑眉头蹙起,神情严肃。

    岑鹤的花,是岑显亲手种下的。

    她是岑鹤不会承认、却不得不承认的、她永远望尘莫及的一棵树,

    可那是,她的信息素啊。

    她出生的时候,父亲没有为他种花。

    “你知不知道他的什么仇家,或者是来往比较密切的人?”

    再没人为她悉心照料白鹤芋,也再没有人叫她鹤仔。

    岑鹤四岁那年,岑显亲手种下的白鹤芋。

    尽管并无人喜欢这花。

    “难闻死了,什么味儿。”母亲皱了皱眉,站起身来,毫不留恋地离开了,满脸嫌弃。

    空谷回响,哀转久绝。

    她有些错愕地站在那里。

    本该等天气暖和一点栽下的花,岑显不管不顾,执拗地在料峭的早春播种下。奇迹般地,发芽,生长,开花了。

    高大挺拔,从不依附。

    就像她不懂,为什么她从来没有跑来眼含热泪、歇斯底里地质问,哪怕一句。

    “那不一样……”她哭道,不依不饶。

    “棉棉……”男人沉吟了一会儿,“江棉?”

    同样也无人理会。

    周苑思索了一会儿,仍旧是摇头。“我们也就是一起上班的同事,下了班平时没太多的接触,而且……他人还比较随和吧,没记得和谁真的闹得赤急白脸过……”他闭了闭眼,沉吟道:“要真说不太对付的,可能也就店长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弟弟吧,但人家还是个大学生,不至于……”

    “今天的事,谁都不要提,懂?”副驾驶上的人突然掏出一把枪来,黑洞洞的枪口无情地指着他。

    “小姑?”

    周苑汗毛都立起来了,差点吓得尿了裤子,他红着眼圈,拼命点头,“大哥放心放心大哥我我我我——”

    岑鹤的目光转到一旁静静站立着的一棵树上。

    岑鹤下意识“嗯?”了一声,回过头来,眼眸里还有淡淡的怔忪。

    只是,不知什么时候,岑显又默默地种下了它们,还一直承担着亲自照料它们的任务,直到去世。

    从来没得到过。

    她的心脏微微提了上去。

    岑显抱着她,她的手在她的脊背上上下轻轻安抚着,稚嫩的嗓音有种天生的温柔味道:“我给你种,姐姐给你种。”

    像是也被母亲抛弃了。

    还亲手把它们连根拔起扔进了园子里的湖里。

    后来,她再没去看过那些花,她只感觉到被羞辱的愤怒。

    岑显干得热火朝天,说话时气流凝结成绒绒的白雾,“不会。”

    “没有……”周苑苦笑道,“我没事拍人家照片干嘛……不过长得没得挑,俩酒窝,巴掌脸,白白净净,信息素也挺特别的,可好闻,有点像……桂花嗯……还有青梅。”周苑形容词匮乏,他苍白道:“反正就是那种看一眼就能让人记住的那种,和店长长得倒是……不太像。”

    “叶寒宵为什么和他不对付?”

    可他不是刚刚和江雪墨在一起吗?

    还八个多月,算起来,那就是去年年末今年年初左右发生的事。

    岑家。

    岑显拉着她看,“漂亮吧,像鹤仔一样。只不过——”她用手把她的嘴角扯到耳朵根去,“你该多笑笑,成天板着脸像小古板一样~”

    岑鹤迅速收敛了情绪,转过头去,声音恢复了冷淡:“什么?”

    那是经过这么多年风霜拂皱,岑鹤一夕之间明白的,令她厌弃的道理。

    那一天在岑鹤的记忆里很清晰,清晰到她记得那一天冰冷刺骨的寒风,记得岑显被冻得通红通红的脸颊和双手,以及她栽下花时扬起的傻里傻气的笑容……

    “有照片么?”

    “小姑?”岑放稍稍抬高了音调。

    “弟弟?”

    “为什么就你有树,我没有?”她捂着被打红的脸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安静!”

    叶子不繁茂,稀稀疏疏,病恹恹的模样。

    岑鹤垂下眼眸,阳光被叶隙剪成光斑在她身上浮游,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在阳光明晃晃的照射下,额头、唇角早不复当年的平整,岁月的纹路掩藏不住。她沉默了一瞬,道:“岑显她不单单是因为暴走症,父亲是年纪大了,暴走症这种基因缺陷,会随着年纪增长发作越来越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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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苑终于忍不住仰天长啸:“我艹了——!我——真——是——艹——了——!”

    她嫌弃憎恶她虚伪、做作、总是装作包容理解的圣母白莲花的样子。

    周苑点点头,“那家店就是我们店长给他开的啊,店名就是他的名字,‘棉棉’。听说俩人都是温城人,小时候家庭环境挺恶劣的,逃出来的时候俩人走散了,店长跟着他朋友一起到这边来了,他弟弟就是去年九月份左右才找到这来的。”周苑说完,顿了顿,又道:“奥,店长朋友挺厉害的,就是内个最近在星际很受追捧的画家谈云烨,家里好像也挺厉害,书香门第,就是他帮着店长开起店来的。”

    岑放也愣了一下。

    “这么冷,一定会冻死。”她蹲在一旁冷眼道。

    敏感懵懂的年纪,也能隐隐约约察觉到父母待自己和岑显的不同,并为此做过许多蠢事。

    她没说话,只不过偶尔从这里经过的时候会多看一眼。

    周苑点点头。

    院子里的白鹤芋开了。花葶高高地直立着,洁白的佛焰苞展翼,大得宛如一盏瓷碗,一朵朵伫立在若绿交织的叶丛中,骄傲又目中无人地盛放着,毫不顾忌他人喜好与否。

    花期短,又不好闻。

    四岁的年纪,是一个人刚开始记事的时候。

    周苑一愣,“这不知道。可能是吧……没听过姓什么,除了寒宵喂喂喂地叫,其他人都是叫‘棉棉’,我也跟着瞎叫。”

    岑鹤从来都不懂她。

    可在心底,她知道,岑显不是花。

    肚子又应景地发出一声声悲鸣。

    仿佛,那一天,是她此生记忆的开端。

    那是一颗柑橘树。

    “三爷爷最近的症状越来越频繁了,听大爷爷跟爷爷说,大姑姑去世之前也是——”他欲言又止道。

    再睁开眼,天都黑了,周围树影婆娑,他人事不知地躺在地上缓了一会儿,才缓缓地从荒草丛里站起来,四顾了一下,也看不出这是什么地方,只好硬着头皮一瘸一拐地朝着远处霓虹闪烁的地方走。

    “可能是喜欢人家哥哥,人家没看上他?”收到对面警告意味的目光,周苑简直要疯了,“我真不确定啊大哥,人都会有兄控、妹控这种情节的吧,很正常,我要是有个妹妹,那肯定在我眼里是全天下的人都配不上她啊”周苑哀嚎道。

    驾驶座上的两个男人互相对视了一会儿,周苑总觉得他们在用什么他听不见的腹语交流。

    有一天,和母亲一同经过这里,母亲第一次注意到这里盛放的白花,她在那里停下,矮下身去。

    周苑瞬间闭紧了嘴巴,身体紧紧绷着,安静如鸡。

    岑放跟着岑鹤一道从别院退出来,一前一后地穿过一道道曲径拱门往外走。

    话没说完,前座的男人探过身来,周苑吓得音调陡然拔高,但喉间的尖叫还没来得及溢出,猝不及防地,他又昏了过去。

    岑显出生的那年,父亲亲手种下的。

    翠竹掩映,潮湿的空气中缭绕着一种似有若无的淡淡的涩味,不算好闻。

    困惑过、嫉妒过、伤心过、痛恨过、小心翼翼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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