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游轮之夜(上)(3/3)
夏棉像是看呆了,仰着下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林岑朗的笑意更深,他按着夏棉柔软的发顶,把他揉得左右摇晃,“走了。”
牵着夏棉的那只手,被夏棉更紧地回握。夏棉一直偏着头仰着下巴看着他,那目光坦诚而热烈,直勾勾地,像是生怕少看一眼林岑朗就会消失掉。
林岑朗走在前面,步伐又大又急。电梯门一开,他一把将夏棉扯进去按在墙上,滚烫的身体像堵墙似的密不透风地将人圈起来,语气有些恶狠狠,“再这么看着我,就把你吃掉。”
夏棉有些呆,他微微张着唇,痴痴地看着林岑朗。林岑朗像是受了蛊惑,压得越来越近。
夏棉迟滞的思维慢半拍地动了动,他在口袋里摸啊摸,掏出了个什么东西,小心翼翼地递到他眼前,神态像献宝似的。
是两颗玻璃糖。
林岑朗没动。
电梯上的红色数字一节节下降,林岑朗却感觉到自己心里什么东西正在一节节急速攀升。
夏棉有些费力地从他身侧牵过了林岑朗的手,将两颗彩色的玻璃糖放到了他的手心上。
一颗橘灿灿的火色,一颗蓝盈盈的水色。
折射着明亮绚丽的流光。
在林岑朗的手心上。
“糖,吃。”他甚至配合这弱智的举动傻呵呵地笑了几声。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是如此清澈。
林岑朗知道夏棉生的很漂亮,他也见过各色花容月貌的美人,可他没见过如此漂亮的眼睛。像两汪融化的高山雪水,干净又剔透,不藏半点阴霾尘埃。当这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你的时候,很容易让人以为你是他的全世界。
林岑朗垂眼看了看那两枚糖果。
隔着衣服,他摸了摸夏棉的口袋,瘪瘪的,“没有了。”林岑朗沉声喃喃了这么一句。
夏棉不知听懂了没,仍旧憨憨地笑。
这只手,刚刚躺过会毁掉夏棉全世界的东西。
而此刻,夏棉的全世界,就躺在他的手心上。
林岑朗收拢了那只手,另一只手慢慢抚上夏棉的脸颊,他的脸凑得极近,近到他可以看清楚夏棉脸上细小的绒毛,看清楚他自己变得不像自己的神情,“我是谁?”
“嗯?夏棉?”
“我是谁?”
他又问了一个愚不可及的问题。
夏棉眼里的人会是谁,夏棉此时此刻用这样卑微又乞求的眼神看着的会是谁。
是谁。
反正不会是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还问着愚蠢的问题的林岑朗。
可他还是问了。
夏棉慢慢地垂下眼帘,看了看那只在他脸颊上摩挲的手,缓缓抬手握住了它,“疼?”
林岑朗对上一双红通通、泪汪汪的眼睛。
他的手掌上还沾着血渍,斑驳的几片。却不是他自己的,是夏棉的。
“呼——”夏棉捧着他的手轻轻吹了口气,徐徐地,温热的。
“不要再这样了”,夏棉捧着那只手贴到自己脸上,一下一下轻轻磨蹭,动作依恋又亲昵,他秀气的眉头此刻不复舒展,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落下来,砸在林岑朗的手背上,滚烫过后,又马上冰凉。
他的指尖蜷了蜷。
“那是你的伤。”他低低喃喃了这么一句,不知夏棉听见没有。
夏棉举起那只被他抠得坑坑洼洼皮肉翻飞的手,“不疼。”
他又蹭了蹭林岑朗的那只,痛苦从他的眉眼、泪水甚至每个毛孔铺天盖地滚滚而来,“疼。”
林岑朗怔住了,随即,他只觉得自己心在疯狂痉挛,痉挛得快报废了。
夏棉的每一次触碰,每一滴眼泪,每一点温柔都像穿云破雾的晴光,叫他心软得要化在他身上,也叫他心疼得要把他揣进怀里,捧在手上。
“不要……为我……”夏棉单薄如蝉翼的身体颤抖着,他长如鸦羽的睫毛浸透了饱胀的水汽,从他身体里漫溢出的难过和痛苦是如此激烈而汹涌,以至于,纵然他说得颠三倒四,没头没尾,该传递的该表达的,林岑朗还是都清晰而深刻地感知到了,“不……要让我……”
夏棉戳着自己的心口,呜咽着,啜泣着,“……疼……”
林岑朗看着夏棉,目光幽幽,手背上沾染了水渍的皮肤,似乎变得越来越烫。
电梯终于缓缓停下,门叮地一声开了。林岑朗却像是再也无法克制般地,吻了上去。
他一只手按着夏棉的肩膀,手心里攥着两颗色彩斑斓的玻璃糖,一只手贴着夏棉的脸颊,手心里握着夏棉的手掌。
夏棉的唇瓣很软,眼泪沾湿了他的唇瓣,尝起来又甜又凉,混合着淡淡的酒精味,让人轻易地沉迷晕眩。
林岑朗满意地不断加深这个吻。
他吮吸他圆润小巧的唇珠,厮磨他饱满细腻的唇瓣,追逐他柔软甜蜜的唇舌,就连一颗颗贝齿,都被他一一舔过。
在这一点点的亲密中,林岑朗越来越确定,他是喜欢夏棉的。
是想亲吻他,爱抚他,标记他,和他纠缠不清的那种喜欢。
这种喜欢始于什么时候,他自己也不清楚。
许是此刻他灼灼的注视和滚烫的泪水。
许是那时他伸手和他要眉梢上的星星。
许是他仰头饮下了一盏清酒,而晚风灌满了他的飘飘云袖。
许是他低头忙碌着柴米油盐,携来了人间烟火和滋味声色。
许是他晃神时懵懵懂懂地撞上了他的背。
许是他听话时柔顺乖巧地送上了一餐饭。
许是他天生善良心软,救了他又温言软语地规劝。
许是他从来坚强勇敢,爱一个人的姿态不计代价,热烈炽盛而无惧无畏。
许是他冷时高高在上,笑时明媚如花。
林岑朗的脑海划过了许多凌乱无序的片段,却又真正想不起任何事情,他紧紧抓着夏棉,已经把他挤到了角落里圈着,电梯门已经开开合合了很多次,滚烫的Alpha信息素如岩浆过境一般侵占了大片的领地,强烈地暗示着其他人不要擅自靠近这片区域。
“夏棉。”
“棉棉。”
“棉棉……”
他一边深深浅浅地吻他,一边含糊不清地低声唤他,一声比一声缠绵。
像谁曾经做过的那样,像谁曾经听过的那样。
夏棉一开始懵懵懂懂地,没有任何反应,渐渐地,他闭上了眼睛,只有泪水越流越多,它们有的沾湿了林岑朗的脸颊,有的被带入湿热的口腔,有的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他胸前的那枚金属弹壳上。
在他朦胧模糊的视野里,江雪墨为他受了伤,收下了他的玻璃糖。
俞骁失望地离开了,与别人手牵手走进了殿堂。
而他哭着亲吻着幻象,做着可悲可怜的侥幸而昂贵的奢望。
这样,是最好的结局。
林岑朗感觉到怀里的人在软绵绵地往下滑,他终于恋恋不舍地退出来,把人抱回了房间。
夏棉的眼睛哭得通红,薄薄的眼皮肿成了水蜜桃,连同那双红肿不堪的唇瓣,看起来像是饱受欺凌。
此刻他躺在床上,眉头蹙起一个小驼峰,眼泪还在源源不断地滚落,眼睑下面两片不算浅淡的乌青,看着倦怠又可怜。
林岑朗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慢慢揩去他脸上的水痕,抬起他那只受了伤的手细细密密地亲吻,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下次哭也不会放过你了,知道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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