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游轮之夜（上）(2/3)
没有半点诚意。
“俞大司令。”
林岑朗仍旧没有说话。可表情并非如往常一般邪气，他半卷眼帘，遮起了晦暗不明的眼眸，那双似笑非笑的唇此刻没了自然的弧度，看起来颇有些不近人情。
玻璃窗里映照的人影，长发掩面，看不清楚眉眼，藏于衣襟之下的金属弹壳，此刻裸露在空气中，被他一遍一遍轻轻地用指尖触摸。
林岑朗皱了皱眉，夏棉的样子有些狼狈。西装外套被他揉成一团团在身边，他身上的浅色衬衫，多了好几块深色的印渍，湿哒哒地贴在他瘦削的身板上。本来打理好的发型，此刻软软地垂下来，发尾潮湿凌乱地纠缠在一起。
酒味混合着花果味扑面而来。
林岑朗没接。
他自顾自地点燃又一根，“你清楚”，他两指夹着烟在昏暗的虚空中中划出横横的一道，“那些，都不要再横加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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焰火已经息了，天空重归墨色。船板上缭乱的灯光离得有些远，电缆车里只有些沉沉的微光。
“下车。”林岑朗说。
看台下的吵闹更反衬得这里死寂。
夏棉直直地看着林岑朗，一言不发。
他似乎扫了一眼地面，扯着已经僵硬的夏棉按到座位上，还没坐实，夏棉像是忽地回神了似的，蹭地一下站起来，手背咚！地一下打在青石板上，发出听着就疼的清脆的声响。
“表弟对这份礼物不满意？”俞战靠在墙角上，一条腿长长地伸着，半拦到了林岑朗身前。他一下下地徐徐吞吐着烟圈，好似毫不关心地谈吐着与他无关的事，“不可能不满意吧？”
林岑朗蹙起眉头，看了会儿掌心的物件儿，抬手准备扔出去的瞬间，又停住了。他缓缓收回抬起的手臂，随手揣进口袋里，掏出手机边给夏棉打电话边匆匆向楼下跑去。
“你母亲，是国际脑神经科专家，动动手术，让人醒来，失忆，都是有办法的。”俞战淡淡道。
林岑朗勾起唇，浅浅地笑了。
没人猜得透他在想什么。
俞战忽地抬手掳过他的手，转眼间，林岑朗手里就多了一样东西，小小的不透明试管，里面装着十多粒小药丸。
俞战反手将烟头在墙上摁灭，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转身踏上两步台阶后又回头看向林岑朗，逆着月光，他的皮肤苍白得泛着淡淡青光，看起来有种莫名阴森的鬼气。“交易愉快，表弟。我们婚礼上见。”
林岑朗淡淡地看着他，掏出手机盲打给夏棉发了条消息：别乱跑，回房间去。
游轮很大，气味交织混杂，找到一个有心躲起来的人并不容易。
林岑朗眯起眼，凑近了夏棉的鼻尖，轻轻闻了两下，“你喝酒了？”
林岑朗冷冷地扫他一眼，抬脚跨过去，”那也只是‘如果’而已。画大饼这种事就不劳你们费心了。“
林岑朗刚要去拽他，夏棉自己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慢吞吞地出了舱门。
那笑意像是此刻海面上跳跃的粼粼碎光，随着风绵延潋滟数十里开去。
“这里面是什么？”
“一个月左右的时间，你们准备怎么让一个重伤昏迷的人醒来，和一个他压根没有印象的女人结婚？魔法么？还是——”林岑朗嘲道，“准备就用今天这么一出滥戏搪塞过去？”
电缆不疾不徐地前行，行驶到终点的时候，没再度转向，而是缓缓打开了车门。
半晌，他慢慢收起空荡荡的掌心，里面还残余着湿滑冰冷的触感，面容渐渐泄露出一丝一缕的阴郁。
林岑朗保持着被推开的姿势站在原地，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终于汇集到了他身上。
“郁时雯肯听你们的？”
林岑朗没有退开，他看着那双涣散的瞳孔里倒影的自己，生出几分与这鼻息温热交缠类似的错觉和期许。
俞战看着他，忽然咧开嘴笑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十分好笑的事情：“表弟，你别把自己想得比俞骁更有魅力。”
夏棉没动。
俞骠手里的烟攒了长长的一截灰，这么一声，扑簌扑簌地抖落了。
林岑朗来回找了一会儿，直接调了监控。
夏棉呆呆地与林岑朗四目相对，涣散的瞳孔却没有聚焦，不知在看什么地方。唇瓣开开合合，却始终没发出半个音节，他停下了，忽地一把推开林岑朗，踉踉跄跄地往外跑去，背影仓皇得像是在逃命。
“牌码太小了——”
他显出一点百无聊赖的气定神闲来。求而不得便是软肋，牵肠挂肚便是破绽。他太清楚林岑朗多想得到夏棉了。他们给的饵料太过诱人，林岑朗在疯狂心动，那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掩饰得滴水不漏毫无马脚的。
“一粒致幻，两粒助兴，三粒昏迷，四粒催情”，俞战挑挑眉，表情轻松淡然得好像在说今天晚上吃了什么饭，“专为Beta特制，还没面市，但临床实验已经通过了。”
他云淡风轻地撂下这么一句话，转身走了。
那模样，就像是每个深知自身卑劣本性的Alpha一眼看穿同类伪装的人皮面具一样。
林岑朗用另一只手捏起来，拿在眼前晃荡得窸窣作响，“诱奸，骗奸，迷奸，跟，强奸？”
林岑朗再度停下，看看掌心，又回头看看他。
“回去了。”他牵过夏棉受伤的那只手，打量了两眼，松松地拢起来。
“Alpha的身体机能，恢复起来很快，一个星期前俞骁就转入疆城军总治疗了——别看我，我没那么好心。听说是他的下属越级上报，总统让转回来的——除了暂时没有醒过来的迹象，皮肉伤恢复状况良好，如果手术成功的话，四五十天出院不是什么问题。”
联系刚刚见到的几个弄脏了衣服骂骂咧咧的人，不难想明白刚刚都发生了什么。
走了两步，觉得有些不对劲，又停下来，仔仔细细地打量夏棉。
见他眉眼柔和却目无焦点，脸色苍白，脸颊、眼睑和嘴唇却红润异常，动作慢吞吞的甚至有些迟钝。
他吐了口气，烟圈被气流冲得扑了俞战满脸，“骗鬼呢？”
林岑朗一边给管家发信息叫他上来找找夏棉把人接回去，一边忍不住讥笑：“他想要的回礼就是这个？父、爱、如、山？”
“这些手段太‘高级’了”，他反手一抛，“我不配。”
他没管林岑朗接不接腔，自顾自地说起来：“俞家世代从军，这一代戎马加身官居高位的，就只有俞骁，元帅不可能放任你把他置于死。”
林岑朗又沉默了。他的指尖在掌心轻轻碾磨着，指尖也染上了淡淡的血红。
直到俞战将他拦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
俞战眼疾手快地接住，又攫过林岑朗的手，这次，他手里除了那瓶小药丸，还多了一枚银色U盘，他把林岑朗的手掌收起来，淡漠的眸子像一对冰冷的蛇瞳，“是和奸。”
俞战没说话，背对着他摆摆手踏进了一片月色里。
他们似乎专注地盯着自己手中的牌，研究下一步的战术，却没人再继续这场游戏。
“你不是带他过来了么？”俞战抖了抖烟灰，眼珠微动，看向林岑朗，“即便你已经猜了个大概。”
片刻后，夏棉极缓慢地眨了眨眼。
Alpha是嗅觉极其敏锐的生物，夏棉一路留下的气味足够他搜寻，间或还能看见几滴新鲜的血迹。他仍旧没跑起来，脚步却有些急，月光斜斜地洒来，将他的面容分割成明暗两块，处于阴影区的眼睛，深沉得可怕。
“不止”，俞战扔掉半截烟蒂抬脚捻灭，又掏出一包，“来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