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晦月(2/5)
夏棉偏头躲过那只手,林岑朗直接把手放在他头顶,鬼使神差地轻柔地揉了揉,“撞疼了?”
“Nuages,法语,云朵的意思。”林岑朗解释道。“店长也是一位法国人,这甜品店姑且还算可以,小有名气。”
夏棉放空的神思缓缓收回,提线木偶一般麻木顺从地下了车,对周围的环境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能让林岑朗这么说上一句,已经称得上是很高的评价了。
夏棉再次偏头躲过,甚至还退了两步离得更远,声音平平道,“不算什么。”
一把小锤子悬到了林岑朗的心头上,不紧不慢地一下一下地敲,敲得人麻麻地涩和些许的酸。
而每个人在这样的季节里,显然都是更容易躁动,更容易失控,更容易心潮起伏,总有什么蠢蠢欲动的东西亟待破土而出,亟待宣泄出口。
守护这繁华的人,生死未卜。
他的视线落在夏棉眼前的盘子上,又抬起,“尝尝,这的招牌,姑且也算可以。”
那双眼眸变得更加黢黑幽深。
里面暖光柔柔地照着,装潢风格很有格调,Loft式两层格局,各种细节处处流露着优雅与轻松。
以前,他从未想过这件事。
已经是七月仲夏,无论是从早聒噪到晚的知了还是火热沸腾的暑气,每一样,都让人心烦意乱,每一样,都让人心浮气躁,长街上的鸣笛声此起彼伏,间或夹杂着你来我往的呛声怒怼,宣泄着司机比其他季节更烦乱不耐的情绪。
夏棉的眼眶无可抑制地迅速泛红。
这里是星际首都星城最繁华的商圈,也被誉为星际第一商圈,琼楼玉宇,车水马龙,纸醉金迷物欲横流的繁华,在这里能让人体会得淋漓尽致,而人的欲望在这里也会被无限的放大。简直是声色犬马,迷失本心的物欲天堂。
夏棉选的地方实在是巧妙到绝佳,纵然林岑朗恶劣到连什么风度和修养都懒得装,对上夏棉的时候更是消散得一干二净,但至少他还要面子还要脸,做不出来像泼妇一样毫无形象当场发作仪态尽失的事情。
夏棉已经被逼到了死角,林岑朗成功了,成功地触到了他的逆鳞,成功地让夏棉竖起了一身坚硬锐利的倒刺,成功地看到了夏棉阴暗森冷的一面,或许是前所未有最冷冽的姿态。
这会儿功夫,容嫂已经帮忙办好了出院手续,他们路过医生办公室和护士台的时候,主治医生和护士还不放心地叮嘱:“可得仔细将养一段时间,少吃太硬的太凉的太刺激不好消化的,心脏有第一次就难说没有第二次,注意保持心境平和,年纪轻轻不要拿生命开玩笑。”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可以被周围的人听到,有人投来探究的目光,准备看是哪位无礼狂妄之徒,又讪讪地收回。
“过来”,他招了招手,“我带你进去看看。”
夏棉站在摩天大厦的包围之中,嘈杂的声音轰得一下灌入耳道,纷繁的画面轰得一下闯入眼帘,杂乱的气味轰得一下涌入鼻腔,炸弹爆炸一般,听觉、视觉、嗅觉一同沦陷。电影里的全景镜头似的,画面旋转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令人眼花缭乱,强烈的头晕目眩。
这般繁荣昌盛,是有些人献出心脏,豁出性命,才换来的东西。
除了肉体上的,刀刀全在最致命的要害。
风,已经顺着松动的缝隙漏进去了。
那双淡色的眸子恢复了冰冷,又或许是强封着什么汹涌澎湃的怒火和一些类似于……恐惧的东西。
只觉得,那每一步踩在的不是繁华里,而是俞骁年轻的生命上。
但此刻他恼火得几乎无法思考。
夏棉一直垂着的视线落在眼前那精致诱人的甜点上,喉咙里卡了团虫子似的恶心得要命,“你这是在做什么?”
那稳稳当当的脚步倏地停了,夏棉头顶一痛,撞到了Alpha宽阔坚实的后背上。
送阿姨照顾,送衣服,亲自接送,现在,还要送他一家甜品店?
“我记得你以前在西餐厅做学徒,那家餐厅的品味和糕点师的水平都太次了”,林岑朗边说边捡了个托盘去了个橱柜,随手夹了数十样甜点,“我把你安排进这家店跟着学一段时间,刚好店长也想回国不想做了,这地段和人流量都还不错,不过,你接手之后可以把装修风格重新换一换。”他引着人在二楼一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可以俯视睥睨整家店。“这风格太土了。”
他们的关系最好充斥着暴力和血腥气,越浓越好越烈越好,一丝半点的友好温情甚至暧昧都让人恶心作呕。“我希望是我自作多情了,因为如果不是的话,那自作多情的人一定是你。”
“下车。”
多么虚伪又讽刺的一句话。
但林岑朗好似也并没觉得这有什么冒犯的意思,所有的傲慢和矜贵宛若与生俱来。
但林岑朗显然已经无法从这种变化中获得以往那种恶劣甚至变态的趣味,他破天荒头一次地做这种讨好甚至取悦的事情,就这么被夏棉毫不留情地拆穿,晾在外面明晃晃地冷嘲讥诮,刚才他浑不在意的那些人和视线忽然如芒在背了起来,扎得人脸火辣辣得烧得慌,林岑朗几乎是瞬间就恼羞成怒得眼前发黑。
他盯着夏棉头顶乌黑的发旋,和乖巧的小下巴尖,手指微蜷,克制不住那股欲望,抬手挑起了那光洁莹白的小下巴,却发现夏棉的眼眶和鼻尖都红了,眼窝里还泛着一层薄而透明的潮湿水汽,湿漉漉的,像被人踹了一脚柔软的肚皮、受了委屈却不敢哭的小奶猫。
“这算是药费?赏赐?补偿?还是——”他缓缓地掀起眼皮看向林岑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冷冷的,没有一丝温度,寒气逼人,“讨好?”
真的不算什么。比起那些尖锐刺骨的伤害,这点痛,就跟被蚊子咬似的。
夏棉垂着眼帘安静听完后点头道谢,林岑朗也罕见的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破天荒温声道谢之后领着人下楼,一出医院大门,热浪冲击波似的铺天盖地滚滚而来。
他眉骨和左耳上的黑色圆钉寒光一闪,邪气和危险从眼角眉梢甚至是从每个毛孔中流露出来,唇畔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又在和我叫嚣什么呢?隐瞒你哥和叶寒宵之间的事的可是俞骁,我好心告诉你,反过来倒打一耙?更何况——”
如出一辙的,他下意识迅速后退,周围的迷乱繁华急速褪去,幻觉蹭地一下袭来。而Alpha的反应却和上次有些微妙的不同,他转过身来,淡色的眸子凝着幽幽深邃的东西,那是什么东西在疯狂向外挣脱、疯狂破土的动静和痕迹。
每踩一步,胸口那枚子弹就愈加滚烫,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被炼化成铁水,融着血水,滴滴答答,不停留下。
单那外形、衣着和信息素等级,无一不流露着这人天生的优越不俗。
他低头看着林岑朗锃光瓦亮的皮鞋一步一步稳稳地踩在大理石铺就的地面上。
窸窸窣窣。
恐惧什么?
恐惧夏棉说的哪一句话?
明明把夏棉弄得最疼的人就是他。
那是某种东西松土破石、呼之欲出的声音。
而某种东西,一旦破石土、见长风,不是夏日野火,便是夏夜野草,因为它们,不是燎原,便是连天。
一排排橱柜里放着各种精致好看的甜品,许多人正拿着托盘挑选自取。
害他倒下的人,却金缕玉衣,昂首阔步走在这繁华浮世里。
一路上,林岑朗的视线有些不受控制地通过后视镜向后飘去,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走错了路,目光瞟到路边的甜品店,他心念微动,干脆带着人一路往市中心开过去。
夏棉强忍着晕眩呕吐的感觉,跟在那个衣冠楚楚的Alpha身后,胸口的那枚子弹像一枚滚烫滚烫的烙铁似的,从表层皮肤一直烧烫到内里血肉,直穿心脏,烫得发了焦黑,打起了肉卷,牙齿一咬,便是“咯吱咯吱”肉酸无比的忍痛声。
烘焙时甜品的香气浓浓地飘出去好远,不用抬头看都知道这是一家甜品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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