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下弦(2/5)
夏棉给他把那只大海碗端到了长长的餐桌一头,然后转身回了厨房。
他又抬手攥住了自己的心脏,刺痛和酸涩随着每一次跳动和每一次痉挛,蔓延到四肢百骸。
但他自己并未察觉,因为他一直居高临下地立在一旁,视线落在夏棉那截白嫩的后颈上,还有他满是痂的左手掌心,左侧眉峰上隐隐浮现似有若无麻麻痒痒的触感。
岑鹤气得发了狂,手边有一个算一个,接连不断地向林岑朗丢过,一时间乒乒乓乓,颇为惊心动魄。
她好像的确是爱着自己的孩子,可却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事。
“腺体液我会每天派人给你送来。”
林岑朗尝了几口,很清淡鲜香的味道。但夏棉一直埋在厨房不见踪影,他皱眉起身去看,夏棉正趴在厨房的流理台上小口小口地吃东西。
她这样一个可笑可悲又可恨的缺爱的可怜虫,注定也只能养一只可笑可悲又可恨的缺爱的可怜虫。而这样的林岑朗似乎也没意识到,他活成了下一个岑显。
他轻轻巧巧地接过或躲过,“还是林大国务卿?”
“我惯你惯了18年,就把你惯成这个样子,大逆不道,无法无天!”岑鹤的声音尖利得像是指甲划过黑板,钻进人耳朵里让人牙根都酸。
“……”
他不清楚自己何至于龟毛到这种程度,下人本来就不该和主人一张桌子,但这一大早上的,桩桩件件都让他气儿不通不顺。
“你可能不知道,你们经常约去‘谈事’的那个私人会所,大股东是我。”林岑朗笑起来,邪气四溢,“你们……还挺老当益壮的,这一点上,你那个妹妹,应当比不过你。恭喜你,终于有赢得过她的地方了。”
“我需要用药。”
“……”
岑鹤瞒着整个岑家悄咪咪地把人弄来独独给了自己的宝贝儿子,怎么可能是那么想的?林岑朗只不过倒打一耙回回侮辱羞辱她而已。
他忽地走上前去将那只碗猛地从夏棉脸下推出去一把扫到地上,噼里啪啦,瓷片碎了一地,滚烫的汤汁和面条四溅,一直弯着腰趴在桌上的夏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一个激灵,缓缓站起身来的时候嘴里还有两三根豆芽没有咽下去,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厌恶到,和他共处一室坐一张餐桌都食不下咽的程度。
林岑朗嗤了一声,放下腿,身体前弓,凑近了与岑鹤对峙,叫她明明白白看清楚他满眼的冷意和嘲讽,“你当那是奶,他是奶牛,想挤多少挤多少?”他又靠回去,“你这辈子研究不出来特效药,不是没有原因的。”
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从小到大,你要什么我没给过你?我有动手打过你一次说过你半句狠话?”眼泪从她血红的双眼里流淌出来,她以为这世界上只有自己的孩子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她以为自己的孩子会是那个全心全意爱着她的人,“我三十岁上才有了一个你,你知道我作为一个Beta,高龄怀孕产子差点连命都没了吗?你就这样对我,啊?林岑朗,你就这样对我?!”
咸涩的眼泪在眼眶里打了几回转,还是滴答滴答落在了糖浆里,忍不住细微地哽咽抽泣,单薄如纸的肩膀细细地瑟缩颤抖,像萧瑟秋风中的颤颤巍巍的枯叶,似乎再多一点点,就要粉碎崩溃。
林岑朗摩挲了下下巴,讽刺道:“你还真是,对自己的一生很骄傲,想把我打造成第二个你。”
蛮横跋扈到了一定的地步,根本没有常人有的是非观,夏棉在她眼中或许连奶牛都不是,只是一只可以肆意解剖无需有道德负担的小白鼠。
所以她很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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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岑朗噙着邪笑,缓缓地鼓了几下掌,恶意和讽刺像利刺一样密密麻麻地扎向他这个母亲,没有半点怜惜。
她做错了事,可她好像的确是爱着自己的孩子的。
岑鹤面部肌肉都在止不住地抽搐颤抖,她忽地扭头冲身后的保镖阴狠怒喝:“还不去关掉滚出去!”吼完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仪态几乎要端不住。
林岑朗这里没放那些多如苍蝇看了就恶心的佣人,连最基本的阿姨他都不许住家,没人给她端茶奉水,也没人来理会她,林岑朗坐在餐厅慢条斯理地享用那碗已经凉掉的清汤面,气定神闲的样子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控之中。
夏棉不理会他的故意找茬,也无力计较他的恶俗伎俩,更没心思观察他的喜怒无常。抿了抿唇把嘴里的东西强行咽下去,然后找了垃圾桶来,蹲在地上先把碎瓷片一点一点挑出来扔进去,又把湿垃圾一点点收拾起来,最后用抹布把地面和被溅上汤汁的橱柜擦拭干净。
就差把杀鸡取卵,愚不可及八个大字打在脑门上了。
岑鹤那张咄咄逼人冷静漠然的脸上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缝,内心风起云涌,靠着那多年强悍冷硬的气场才撑着没有裂开去。
岑鹤抬手就把桌上的笔电砸过去,林岑朗敏捷地偏头躲过,几万块的电脑就这么砸在地上,裂得纵横交错。
岑鹤一袭霸气干练的Prada宝蓝色套装,身后左右还跟了两位虎背熊腰的保镖,她一头乌发挽在脑后油光可鉴,宽大的黑色墨镜架在丰挺的鼻梁上,锐利和锋芒却丝毫不减,气场反而更加强大。
岑鹤凌厉逼人的视线扫过来,等着听他怎么说。
夏棉已经把厨房的狼藉收拾干净,他听到有人进来了,缩在厨房里又开始制作耗时的甜品,他不想出去见林岑朗周围的任何人,他们都是利益至上唯我独尊的野兽,他害怕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爪牙。
悖德乱伦、为了研制药品草菅人命、血腥地切掉林国峰情妇的生殖腔……这一切,都是为了拥有一个孩子,都是为了保住一个孩子的性命和地位。
林岑朗就像个跳梁小丑。
林岑朗神色淡然,打开门之后也不打招呼,转身就往屋里走,岑鹤领着保镖同样一言不发地昂首挺胸径直往里去,将手中的包包往桌上一放,端端正正坐在了客厅沙发的中央,俨然一副大家主的样子。
她这个恼羞成怒半句话说不出来的样子,对林岑朗来说实在是赏心悦目,他唇角的弧度愈发深邃,獠牙尖都露出半颗来,“今天我要和哪位一起去赔礼道歉?俞大司令?”
啪,啪,啪。
林岑朗看着她目眦尽裂几乎要歇斯底里的样子,觉得荒唐可笑,“没想到,你居然还有羞耻心?哦不,也许是我高估你了,只是怕身败名裂后被逐出岑家和林家的家门?”
快点来接我啊,他委屈巴巴地瘪嘴。
“人我今天会带到实验室去,你今天和我还有你父亲,一起去亲自登门赔礼道歉。”岑鹤纵然怒火中烧,却仍旧一句责备的狠话都没说出口,不是骄纵宠溺,而是和林岑朗一样,云淡风轻的时候才是最可怕的时候。
心平气和,没有半点戾气和怨气,仿佛是成熟的长辈压根懒得和有智商缺陷的顽童计较,也仿佛是有思维有理性的高等智慧生物压根懒得和未开化的蒙昧野兽掰扯。
“你少跟我提这些!”林岑朗收敛了笑容,极其厌恶不耐,“我只不过是你毕生偏激执念的产物,你只是爱上赢过岑显的感觉你只是爱上抢夺她的所有物的感觉!”
她甚至觉得自己无私得伟大,奉献得高尚,神圣得令人落泪。
“你明明知道但凡岑家的种,只要是Alpha一定会患病,你还是执意要生Alpha,难道不是因为岑显生的是个Alpha?!”
岑鹤脸色煞白,血压急剧上升,手掌当即被指甲划出几道血道来,“这是什么,关掉!”她色厉内荏地负隅顽抗道,控制不住拔高的音调却泄露了她的恐慌。
林岑朗悠闲惬意地用完早餐,动作优雅地用餐巾慢慢擦拭自己的唇角和手指,这才不紧不慢地踩着步子往客厅里去,捡了个位子双臂舒展搭在沙发背上,双腿交叠,慵懒闲散得到了极点。
“你把他领出去公布关系,就是在逼着我把他当奶牛。”岑鹤淡淡回敬,“当药物当玩意随便你选,但你动了不该动的念头,就别怪我把他当畜生。
保镖还站在一侧,尽管只有两个人,但林岑朗的行为,无异于是将岑鹤最龌龊的秘密和姿态暴露给公众了。
而这一动作也彻底将林岑朗激怒,但他仍旧只是云淡风轻地淡淡笑了笑,“不好意思,手抖了。”
一直垂着视线的保镖踟蹰地看了一眼岑鹤又看了一眼林岑朗,没敢去夺遥控,直接过去把电源关掉了,然后头也不敢回匆匆出去了。
她不知是被自己的儿子撞破秘辛之后无地自容,还是被自己的儿子这样看做敌人刀剑相向而受伤失望,种种复杂的感觉汹涌澎湃,最后汇聚成怒火和怨气,叫这个气度不凡的女人变得狰狞丑陋。
终其一生,她都在用畸形甚至变态的方式弥补童年、少年受的阴影和伤痛。
他的眼眸又霍得潮湿起来,俞骁也很强大,可他没有这么恐怖残忍地对待过他。他像是一只拔掉利齿、钳掉利爪的雄狮,忍着血淋淋的痛用粗糙的肉垫就那么轻轻地安抚他,就连吓唬他的方式都是色厉内荏的虚张声势,这种内敛无声的温柔,不经历一些残忍血腥的比较,他便不能如此细细地体会到,原来自己一直是被俞骁偏爱呵护甚至宠溺着的。
门铃突然响起来,混乱如麻细密如丝的思绪情绪被突然打断,林岑朗抬脚往门口走去。显示屏里,是他预料之中的人。
林岑朗没给她思考对策的时间,抬手在遥控器上按了一下,淫靡放荡的淫声浪语立即充斥了整个室内,顷刻间钻入人的耳道,污秽肮脏的交媾画面在超大型号的电视屏幕上浮现,那脸上的马赛克打得欲盖弥彰,男女AB赤条条的肉体上下交叠,认识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两个人到底是谁。
“和家里的貌合神离,和外边的私通苟合,再生下一个血、统、纯、正的Alpha少爷,风光得很呐。”他阴阳怪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