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下弦(1/5)

    林岑朗抱了夏棉一路,就算是到车上也没放下来,他让他枕在自己的腿上蜷缩着,像个小猫崽子小婴儿一样安睡。

    他从不抱别人,更别提抱这么长长的一路,即使是在床上,他也厌恶那些Omega意乱情迷之际渴望的亲近温存和爱抚,不管对方是出于情欲还是真的爱慕,多碰一下就会被他一脚踹到床底下去,即使是做爱,对他来说也不过是发泄暴走症病痛的途径,多余的肢体接触和肌肤相贴让他由衷地恶心厌恶。

    更遑论主动去亲吻一个人。

    尽管那称不上是亲吻,只能算是野兽般的撕咬啃噬,暴力又血腥。

    可是好像自从遇见这个人,不长的一段时间里,他屡屡为这个人网开一面又屡屡为这个人上纲上线,总结来说就是屡屡为这个人破格例外。

    稍微有点脱离他掌控的感觉,他不喜欢。

    戾气和杀意在他胸膛和眼眸深处沸腾翻涌,他却再一次没动手掐死这个人,甚至就让他这么一直睡着。

    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他看也没看直接给关了机。

    车子在公寓门口停下,林岑朗又抱着人一路上了楼,怀里的人很轻,真真如一抹轻飘飘的棉絮,似乎抱得松一点就会乘着夜色随风而去,还散发着微微温热的温度和香气,抱在怀里贴在胸口,就让人知道什么叫温香软玉。

    那种奇异而麻痒的感觉一直持续到现在,甚至越来越明显,迟迟不肯褪去。

    每个细胞像被细微的电流嘶啦嘶啦地过电一样,不痛,就是很痒,可能,还有点酥。

    林岑朗咀嚼思索着这到底是什么感觉,还没等他回过味来琢磨个清楚,已经到了家门口,门一开,元帅就狂吠着扑上来,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人已经抱着夏棉闪了开来,元帅扑了个空委屈得狂吠。

    “闭嘴。”他淡淡命令道,抬脚往客卧走去。

    元帅果然紧紧地闭上了嘴巴,只在喉咙里发出受了委屈的哼哼唧唧呜呜咽咽。

    他给夏棉脱掉外套和鞋之后盖上了被子,坐在床边凝视着那张脸,表情不辨喜怒,晦暗不明。

    注意到他脸上的淡淡闪粉和珠光,林岑朗又破天荒地动手给人把脸擦洗干净,露出那一层淡妆下的真正的容颜来。

    很漂亮,但是,比之于半年前在碧海蓝天的金色沙滩上的那天,比之于在一个月之前在晴空万里的玫瑰花海的那天,好像,褪去了不少颜色。

    就像一幅浓墨重彩鲜艳亮丽的水彩画,过了太久的时间,画纸泛了黄,颜料褪了色。

    可这明明也没过多长时间,好像马上就要凋零枯萎了。

    这一定会是让艺术家和收藏家心痛的景象。

    但林岑朗不是。

    本来,他要的就是这种娇艳的鲜花慢慢枯萎、片片凋零,最后落于尘土,香消玉殒,碾碎成泥的过程。

    他向来,也是这么做的。

    比之于看一束别人的花骨朵,在别人的精心呵护下慢慢花枝招展、渐渐盛放花颜,他更喜欢抢走那朵好不容易才盛放的花,然后让花的主人看着他的花在别人的手下饱受摧残、饱经蹂躏,最后留下一地香泥和主人无能的悲鸣与泪水,这才是他喜欢的东西。

    温室里养的娇花不见风雨,他来做雨雪风霜,他来做人间沧桑,他来做世态炎凉,尝过了一切,娇花才能算真正长大了。尽管那时,它已经死了。

    但他不介意把这磨人的折磨放得漫长一点,温水煮青蛙,细雨打娇花,折磨就是要有足够的时间长度,才会产生足够的美感。

    杀人不过点头地,那是粗鄙的刽子手才会选择的做法。

    一刀下去,血溅三尺,除了脏手,没什么意思。

    睡梦中的夏棉仍旧是对危险的来临毫无所觉,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像是顶了个沉重的大钢盔似的,猛地一阵肠胃绞紧痉挛,夏棉捂着嘴从床上翻身而下,腿一软,咕隆咚摔在了地上,磕得本就几乎散架的身体愈加摇摇欲坠。

    “啧,废物点心”,林岑朗不知什么时候突然推门进来,刚洗过澡的人还带着满身湿冷的水汽。

    夏棉对这种言语攻击充耳不闻,扒着床边爬起捂着嘴踉踉跄跄去了浴室,跪到马桶边上就吐得昏天黑地,但他昨天什么东西都没吃到,呕上来的全是水和一些胆汁胃液,烧得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林岑朗插着兜斜靠在门边子上,看他吐得面红耳赤,脖颈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嘲道:“该,不能喝还逞什么强装什么逼。”

    丝毫没体会出这句冷嘲热讽的话里那么一丝半点关心的意味来。

    那阵猛烈的痉挛总算慢慢平复下去,夏棉眼前黑一阵白一阵,坐在地上慢慢平复呼吸,半晌他缓缓起身去洗手池洗漱,唇瓣火辣辣疼得厉害,抬眼往镜子里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给咬成这个样子。

    林岑朗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落在镜中那红肿破皮的地方,缓缓摩挲。

    “你不带我出去……我又何必……碰我生平最讨厌的东西……”夏棉碰到伤口之后倒吸了口冷气道。

    一夜过去,他又恢复到了那个冷淡且漠然的样子,所有的温言软语和巧笑倩兮都消散得无影无踪,因为那本来就是属于别人的东西。

    林岑朗没说什么,只是冷淡一笑,任凭夏棉从他身边嫌恶地隔着三尺有余“擦肩而过”。

    所有人都知道林岑朗当场爆发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他明明生气了还这样云淡风轻地一笑,明明白白的要秋后算账的意思,可夏棉没看见也并不知道。

    夏棉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一套“戏服”,箍在这样的皮囊里他难受得厉害,因为那感觉就好像他也箍在了像林岑朗、岑放、林淼还有昨晚形形色色的那群人外观不同但本质如一的、衣冠禽兽的人皮里。

    再昂贵,也是脏东西。

    他厌恶肮脏,如同他厌恶自己。他厌恶自己,如同他厌恶肮脏。

    他去储藏室拿了套换洗衣物,去了外间的独立浴室,洗了个澡出来,发现林岑朗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敲笔记本。

    夏棉对他那个样子有阴影,因为上次他那样做的时候,俞骁就遍体鳞伤长睫紧闭地出现在了画面里。

    “去做早饭。”林岑朗头也不抬地命令道。

    不留余地榨取人的劳动力,这感觉还真是似曾相识。

    夏棉转身往厨房走,抬手按了按那枚凸起的弹壳,只是上一次,就算回想起来,当时也没有太过浓烈的反感与痛恨,尽管那时他只把那些都当做一场公平的交易。

    打开冰箱,取了点虾皮、紫菜、小葱、菜心、豆芽、两颗鸡蛋和一把面条。林岑朗没说吃什么,他也不想像以前对待俞骁那样去询问,更何况他此时浑身难受得厉害,第一次体验喝酒,竟然还是宿醉,果然他很讨厌酒这东西,不好喝还让人很痛苦,太阳穴像是有两把锤子在咚咚咚一刻不停地敲打。

    水沸腾以后把豆芽倒进锅里,他取了一只海碗一只小碗,碗底分别放上虾皮、紫菜、葱花、适量盐和香油、少量酱油,把开锅的豆芽捞出来放到一边,将煮过豆芽变得金黄的汤倒入两只碗里,香气立马就蔓延开去,调出了两碗金棕色的汤底。

    紧接着把面、荷包蛋和菜心放到清水里煮熟,捞出来后摆放进汤底里,又把刚才的豆芽摆进去,两碗色泽清浅的清汤面就完成了。

    他做饭的动作很有逻辑条理,也很麻利,同时还有着那种心平气和式的恬静耐心,仿佛没什么忧郁阴暗在困扰着他,林岑朗不知什么时候就出现在了厨房门口,居然一眨不眨地看完了这无聊的厨房活动,稀奇的是,他还不怎么觉得无聊,恍惚之间夏棉就已经做完了。

    “我要吃日式早餐。”

    夏棉正要端起碗往餐厅送去,这背后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他一激灵,一哆嗦,手中刚离台面没多远的碗就跌了回去,咣啷咣当晃了几圈才立住,滚烫的汤汁溅到手上烫得他又是一个哆嗦,抿着唇不吭声自己到水龙头下面冲洗。

    林岑朗微蹙起眉头,他说不清楚这种感觉。

    好像夏棉很怕他,又很不怕他。怕他的时候,就比如现在,出声说句话夏棉就吓得如惊弓之鸟,不怕他的时候,就像……在沙滩上对他拳脚相加的时候,在呛水后还敢和他呛声的时候,刚才在浴室里不屑地回怼他的时候……

    给他的感觉也很复杂。有时候很烦躁,就比如现在,有时候很生气,就比如刚才。

    最近,这种微妙、复杂的情绪越来越多了,林岑朗觉得烦得很。

    他伫立在原地没有动作。

    不知道为什么会脱口而出说想吃精致耗时的日式,他并没有想吃。

    目光却有些不受控制地越过夏棉的肩膀想往他手上飘去。

    夏棉背对着他,手指在流理台上绞紧,“日式,我只会做玉子烧和饭团,别的不会……”他出身于贫民窟一样的地方,好多吃食他在遇到俞骁之前见都没见过,他会的那些菜都是这几年跟着佘阿姨研习的,有的是他认为江雪墨会喜欢的,有的是他认为俞骁会喜欢的,剩下的就都是很家常的样式,没有那么多花样,他也永远学不来奢华与精致。

    他喜欢朴实。

    他穿着一件珊瑚色的纯色长袖T恤,质地看起来很柔软。半垂着头,颈后有些长了的乌黑碎发微微分开垂到两边去,发梢还带着点刚洗过的潮湿水汽。露出一截弯曲的颈子,雪白而骨节凸起,薄薄的腺体就蛰伏在那里。

    林岑朗的视线停驻在那里,先前一直就存在的花果香气,好像变得过于浓郁明显起来,湿漉漉的,满是潮热的水汽。他喉头微动,獠牙和腺体突如其来地蠢蠢欲动,浑身发起热来有些紧绷和僵硬。

    放在俞骁手里养着,果然就是这样,穷酸,粗鄙。

    可那点细微流露的羞窘让林岑朗有些控制不住想靠过去,从他的背后环过去取过那只碗,说一句这个就很好的欲望。

    最终,唇齿开合半晌,只能说了句:“东西端出来,改天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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