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朱九篇(4/5)

    马大人问:“如何胎死腹中?”

    大夫答:“是……是与公子同病,带累胎儿。”

    马大人又问:“若日后再有产育,胎儿可会染病?”

    大夫答道:“十之八九。”

    于是马公夫妇皆是沉吟,终是马大人一挥袖子,又问:“家母日日为这胎悬心,如今这样,只怕她病得更重,大人可否不叫胎儿落下?”

    那大夫听了一惊,低首恭敬答了:“确有一方,只是……对产夫有损……且这胎虽不落下,却已不成活了,自是无有胎动,亦不能长大。”

    他夫妇二人听罢,仍叫大夫去给朱九保胎。之后,张氏又与马大人密谈,商议如何瞒过老夫人去。张氏道:“虽是没了这胎,到底后头还有两个怀着,只是母亲那儿……”

    马大人长叹道:“哎!看母亲病势,怕是原就等不到这胎出生的。”

    张氏亦默然,许久又说:“实在不好叫老夫人知道的。老夫人往日如此不喜这朱九,自文儿病愈重,也日日叫朱九前去请安,不过将期望托付在这胎上罢了。”

    那马大人便说:“倒也不难,就多置办些补品补药给他喂了,叫人使他多食多餐,将那肚子养大便是。”

    张氏听了,亦觉得此计甚妙,便吩咐下人去办不提。

    自此,朱九白日里便饮食不断,且多有油荤肉菜,肘子蹄髈、肥鱼嫩鸡不断。纵是在府里头玩耍,也常有下人奉上果品点心,更不用说早晨夜里各有汤药补药几盅。朱九经了那一遭,也紧张腹中孩子,又见这些膳食药品皆是奇珍宝物,心下也贪婪,更加要多吃多食,好占多些便宜。

    这样月余下来,他那肚皮竟也吹气一般地长了起来,也有些怀胎七月的模样。只是除了肚子,他身上各处更加长了许多油肉,这会儿面孔肿胀,手脚更是堆砌颤颤肥肉,连着胸脯子也臌胀低垂。是以往日衣衫皆穿不得了,又赶制许多宽大衣服。且他腿上堆积许多赘肉,走路觉大腿内侧相互摩挲发痛,便愈发养尊处优,不肯行走,每日请安也是抬了轿去。

    他这样多吃不动,是以身上愈发肥硕起来,远远望去,似一座肉山一般。众人见了皆是嫌恶躲避,只有老夫人毫不介怀,日日要摸摸他圆润肚皮,似是见着孙儿病愈如初一般。

    因那胎已死,不过以汤药硬保住罢了,故朱九身上亦有许多症候,常见舌苔发黑,又秽气上涌,口中更加恶臭阵阵。是以每日面见老夫人前,侍女总要用牙粉替他净牙漱齿,并用冰片、薄荷、桃花泡水,使他芬芳口腔。

    如此更加过了半月,朱九又偶感腹坠,众人叫了大夫来诊。原是那保胎之药效力减弱,然大夫也再无甚良方,只好要产夫多躺卧少站立罢了。故马大人大手一挥,就叫他开了几贴安神汤来。

    朱九被灌了药,是日睡夜睡,头脑发晕。每日只去老夫人膝下承欢,并进许多汤药补品,复就又睡。这样几日,他身上越发肿胀发福,行动不能,连着喘息也艰难起来,日日倒在床上,呼气吐气之时,喉间皆是嗬嗬作响。又意识不清,愈发不知今夕是何年,也不觉自己肚中孩儿有无胎动,不过日日吃喝睡觉罢了。

    下

    这日里,侍候小婢正欲叫老夫人起身,却见她面色青黑,竟是夜里悄无声息就去了。一时间,府里众人皆悲戚嚎啕,下泪不止。因老夫人沉疴重疾,家人早有预料,已然备下了棺椁,马大人又报了丁忧,在外头料理,这丧事倒也好好地做完了。

    只是这一下子,朱九那胎保与不保就无甚要紧,故而那些补品膳食也没了,日夜汤药也停了,不过供给一日三餐罢了。

    然朱九胃口已然叫这些时日的胡吃海喝撑大了,如今骤然减食,顿觉饥饿难耐,腹中做烧。这样几日,朱九神思清明一些,觉下人侍奉再不若往日殷勤,连吃喝也不足。于是十分不满,就大声呼喝起来:“好啊!好啊!我腹中孩儿还未生下,你们就这样慢待我了!”

    众丫鬟婆子在屋内跪倒一地,只是皆不回话。朱九又怒道:“我饿极,快送饭来!”一婆子便回说:“大人方才已用过了。”

    朱九抄起手边一物,砸过去道:“我要吃些东西都不成了!”于是那婆子便退出去,半晌,取了一托盘来。然上面全无荤腥,只一盅粥饭并几碟小菜罢了。

    于是朱九愈发恼怒,只觉是自己久日不曾发威,使得下人态度轻慢。于是便起身下床,要过去使个威风,抽那婆子一个耳刮,叫她们张张记性。

    然他已快有一月不曾走路,日日不过卧床静养,连饭食也是在床上用了。只有去老夫人那处儿时,方要走至门外,好坐上步辇,不过也是好几个身强力建的婆子小厮扶持支撑,并不是自个儿走的。

    因此甫一下地,自个儿肥硕身躯便是一阵颤动。朱九虽觉膝上负担甚重,此时却正是怒气上涌,并顾不得许多,就迈步往前去。

    他跌跌撞撞行走两步,身上肉块同他一道儿颤颤巍巍抖动,那张扭曲浮肿的面孔上满是油汗。朱九大腿长得尤其粗胀,拉扯得皮肤纹路纵横狰狞,隔着亵裤还可窥见他腿上纠结凹凸赘肉。身上重量实在将他压得腿脚颤颤,一个不查,他膝弯就是一软,竟一下子扑倒在地。

    就觉腹中一阵爆痛,下身淅沥沥流出股股热液来,朱九想要大声呼痛,然实在气喘力竭,连号呼都不能了。又因他正压着肚子,便欲翻过身来,却身体沉重,那肥肉如一滩烂泥一般推挤在地上,压得他不能动弹。只好挪动着肥硕手臂,勉强要去摸自己肚皮,然喉间一时间喘不上起来,嗬嗬两声,力气一松,昏迷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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