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仲山话好多(剧情)(3/3)

    “……然后我妈就带着我出了剧院。进去时没有下雪,出去时开始飘雪了。我记得当时妈妈看了看我,没有立即让我上车,而是问我想不想走走。我说想,毕竟期待已久的重逢大失所望,我想散散心。妈妈便陪我走,从小到大她都没牵过我的手,那一次也没有。我们母子俩安静地走在铺上一层薄雪的街道上,怀揣着各自的心事。”

    “我走得慢了些,比我妈妈散漫的踱步还慢,我在某一时刻驻足,看见妈妈瘦长的身影走在前面,她很高,比陶昔还高,穿着细跟高跟鞋,黑色的鱼尾裙随着她的步伐摇曳,上半身披着人造皮草——即使在反对用动物做皮草的运动热火朝天之前,妈妈就已经只穿人造材料制的衣物了。她信佛,而且是个比较极端的素食主义者,连蛋和乳制品都不吃。”

    “其实妈妈看起来是个很柔弱的人,哪怕很高,看起来也是这样。从我记事起她的身体就不太好,她很瘦,比陶昔被薛启滋润前那副样子还瘦,她的脸其实是多愁善感的东方美人长相,眉眼间就和你一样阴郁,”仲山趁机小小地埋怨沈岱,“不过她比你阴柔很多。”

    “但她实际上才没看起来的那么弱不禁风。”

    “我们家以前有些黑产业,我妈不想等,想快点洗掉,就把那些黑锅全推给我外公,让她亲爹坐牢去了。她干过的许多事不比我爸干净。我以前真的觉得很讽刺,这样的人还吃斋念佛,她也知道自己干了许多亏心事?”

    “但我不知道她做这些亏心事是图什么,她没有什么奢侈的爱好,甚至可以说是节俭。赚的钱除去再投资的部分,大都拿去做慈善了——当然有一部分是给了国外的慈善机构,为的是她死后我也能每年固定得到一笔巨款,这样万一我玩脱了,也还是足以保证锦衣玉食。”

    “我以前会自嘲地想,我妈居然会为我留后路。”

    仲山把那张票根再次递到沈岱眼前,逼近的气息让沈岱下意识地睁开眼。

    “我妈还留着这东西。”

    “老实说,这张票根,确实在我为你心急如焚的时候,给了我安慰。”

    “我拿到它的这几天,除了想你,也想了很多我和我妈之间的事。”

    “可能……我妈也并不是不爱我的吧。”他看见沈岱嫌弃的神情,会心一笑。

    “你这是在为我担忧?觉得我给点好处就灿烂,没出息?”

    这个仲山已经成精了,已经能从沈岱的表情里读出他想说的话了。

    “嗯……我的态度没法这么快就转变的。再说,我妈就算爱我,也是个不会表达爱的人,她表达的缺失让我度过了一个缺爱的童年,养成了有缺陷的人格,这是事实。”

    “但那是过去了。”他勾了勾嘴角,“人要学会给彼此台阶下。”

    “我想,她是不是个好母亲,这种判断并不必要。世界上很多事都不是非黑即白的,我喜欢《四川好人》这出戏,有一个原因,就是它里面对善与恶清晰的分割,对于最后那句台词‘如何才能让好人有好的结局’,我的回答是:不去奢求纯粹的好。”

    “现在,我知道我妈对我这个儿子至少是有爱的。就足够让我和她和解了。”

    他静静地看着沈岱,“沈岱,有的时候,我想,你的一部分病因,就是你还是个小孩。一个单纯的小孩。你希望白的就是白的,黑的就是黑的。”

    “你在你的故事里预设了很多次对纯粹正义的追求,尽管每次你都用情节论证了这种东西不可能存在,但你还是希望它存在,所以每次论证的结局,都是那么忧伤。但现实世界是复杂的,所以你就显得和这个世界多么的格格不入。”

    沈岱当然不喜欢谁来给他下定义,全身的力气看起来都用在皱眉上了。

    “要做个小孩,做个纯粹的人并没有什么错,相反这很难得。但事实往往不会如人意。”

    “不过好在我还是个挺有手腕的人。所以……有我在,以后你当小孩也没关系,我可以做你的避风港。”

    沈岱眉头皱得更紧了——怎么就画风突变,表起白来了……

    他努力组织字句:“你……滚……我他……妈……才……不……是……这……种……人……”

    “宝贝儿,知道你开心,你激动,但是不方便说话咱就别说话了啊。”仲山给他掖紧被子,他的动作有多从容,沈岱的表情就有多难看。

    偏偏仲山嘴里说出的话越来越讨打:“而且从这件事中,我吸起了教训,要用一双发现爱的眼睛,来看这个世界,没有传达爱,不一定是不爱,很可能是表达不来爱,所以——我才不信你留给我的那些话!”

    仲山秀完了,又严肃了。

    “我叽叽呱呱说了好多了。而沈岱,你,你就算是所谓的‘遗书’,关于你自己的内容也好少。”

    “你总是很少说及你自己。”

    “但我想了解你。”

    两个人的视线交织着,沈岱在他的真挚里气势惜败,如残喘般看着他。病房外议论声逐渐变得吵闹,一个脑袋随着推开的门,默默伸了进来:“我看你们俩都没啥声音了,是不是说完了?”

    “嗯。”

    陶昔得到肯定的回答后,由薛启扶着一瘸一拐地进来。

    “……”仲山给陶昔拿来个椅子,“被干成这样了也要过来看你,沈岱你看看你把陶昔给担心得。”

    虽然薛启知道仲山这样说是为了提醒沈岱陶昔对他的在意,但薛启还是把仲山给锤了。

    陶昔忙握住了沈岱的手,薛启不断提醒自己他们俩只是朋友,仲山看不下去他脸上那精彩的表情了,做了件善事,把他轰了出去。

    “沈岱……”陶昔的泪腺又开始作祟,“太好了……你终于回来了……”

    其实,沈岱醒了后只有绝望。

    听了仲山一顿念叨,他暂时没法沉浸于绝望之中,因为仲山真的太吵了。

    而现在,麻痹的手心传来陶昔的体温与触感,看着陶昔为他落泪。

    他对于生还仍然是绝望的。

    但就和睁开双眼第一眼,认清眼前黑黢黢的人是仲山,而这个仲山两颊已瘦削时一样——

    他有了一种“自己让在意的人担心了”的认知。

    他对生还,有了那么一点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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