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4/5)
说不知道就有点过分了,毕竟在这个朝代,铁是非常昂贵的东西,买卖受到管控,更别说是这种带有杀伤力的东西。
陈三爷家老二和里长儿子关系不错,碍于这个情分,里长才允了他家买这几个兽夹子。
刚买回来的时候,着实在村里闹了不小的轰动,令很多人眼馋不已,陈三爷家倒是息事宁人,就怕以后有人惦记他们。
而现在,那个惦记的人,还真出现了!
陈三爷重重喘了一口气,接着问陈舟:“那你,真的没拿这上面的东西?”
还缓了语气说:“你要是老实回答,我也跟你保证,绝对不会找人来收拾你,也不会让你赔钱,你就好好跟三爷爷磕个头,这事就算了了。”
又板起脸吓唬他:“但你要是说胡话骗我,我可也没老到糊涂的地步呢!”
这一段话,又是威逼又是利诱,本质上却已经把偷窃的帽子扣在了陈舟头上——当然,那帽子本来就在他头上。
但就算如此,就算知道自己做的是坏事,陈舟也肯定是不认的。
笑话,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好吧!
我知道我是错的,但,那又怎样?
他的人生信条里,从来没有“守规则”三个字,只有“如何合理的不守规则”这句话。
所以陈舟很淡定,也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按照自己之前预演好的想法,反问陈三爷:
“上面什么东西?我为什么要拿上面的东西?”
陈三爷还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懵了一会,才问:
“那你家的糖怎么没有了?”
“天天吃棒子窝头,嘴巴没味,正好看见就吃了呗。”
陈舟说的理所当然,脸上是他最能唬人的正直表情。
陈三爷心中还真生出一股子疑惑,寻思着可能真的不是他?
又问:“顾家一个叫顾万光的,看见你从南边树林出来,手里拎了一只兔子,这还有假?”
陈舟还真没想到自己做坏事被人看见了,然而这并不重要,他的牛逼之处就在于颠倒黑白。
反正没证据的事儿,还不是谁长了嘴谁说了算?
“我是拿了只兔子出来。”
陈舟承认的很干脆,不等陈三爷说出“果然如此”这几个字,又说:
“那是我去找石头碰见的,一只撞树上死了好几天的兔子,肉都臭了,不能吃了,不然我不得拿家来?我就是看看皮子还能不能要,能要的话冬天缝衣服上也能暖和。”
有理有据,半真半假,说的陈三爷面露纠结。
陈舟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也不多说,把手里还拎着的锄头扔到一边,准备打水洗手。
陈庆留倒是先反应过来,问了句:
“那皮子呢?”
“掀开下面都是蛆,早扔大坑里了!”
“......”
陈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的对话,觉得没有漏洞才放下心来,甩甩手进屋去了。
陈三爷面上无光。
他一个老头子气势汹汹的来小辈家里,不光没有铁齿铜牙断了案,还被三言两语堵了回去,尴尬的不行,站在他们家院子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好在这时候他家大儿子来了,陈庆水一看自己亲爹脸色不好,赶紧过去说:
“爹,咱家吃饭了。”
陈三爷顺势跟他往外走。
出了门,还没等说话,陈庆水就先说:
“应该不是陈舟,我刚才见他了,觉得这孩子还挺不错的,没有贪咱家东西的打算,倒是姓顾的那小子我觉得不行,问他的时候眼睛乱瞄,说话磕磕绊绊,没准就是他!”
陈庆水本来以为自己这番话能得到老头的夸奖,但没想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陈三爷从鼻子冷哼一声,骂了句:“不早说!”
就走了。
陈庆水被骂的委屈,却也只能安慰自己一句“老小孩老小孩”,也跟着往回走。
事已至此,陈舟的嫌疑算是解除了。
虽然他确实是凶手,但奈何演技太好,骗过了所有人。
连老大老二都上当了,难得一起站到了他这边。
老大很生气:“咱三爷爷好端端的怪你干嘛!”
老二则讥讽陈庆留一句:“听风就是雨,冰雹子往自己家砸!”
听得陈庆留摔门而去。
当然,老二也不留给陈舟一句:“知道糖多贵吗?是你想吃就吃的东西?!”
顺带一个白眼。
陈舟立马不甘示弱的还他一个,脸上虽然没有太多表情,但心里却在唏嘘:
“哎,上辈子没去当个演员可惜了!”
多么完美的演技,连老二这个猴精都给唬住了!
就问,牛不牛逼!
陈舟心里如同孔雀开屏一般骄傲,迈着轻快的步子往灶房走,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虽然晚上有整整两斤...不,换算成现代单位,那可是三斤多的五花大猪肉,但这并不妨碍他用个鸡蛋开开胃。
可惜今天没有,连生的都没有。
陈舟的表情很是失望,一边往外走,一边随口对刘阿家说:
“我出去了,别给我留饭。”
“...陈舟...”
没想到,刘阿家叫住了他。
陈舟疑惑回头,问:“怎么了?”
刘阿家的表情欲言又止,一点都不干脆,看的陈舟这种急脾气非常上火,眉头都拧起来了。
就在他忍不住要发脾气的时候,刘阿家终于开口了:
“你...最近出去...别总是出去...”
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听的陈舟恼怒,随口敷衍:
“知道了,我走了。”
一点都没听进去。
刘阿家表情焦急,赶紧拉住他,慌道:
“你,你别再偷东西了,我有钱,我给你拿钱。”
说完迈着小碎步飞快往外走。
陈舟:“!!!”
他心中惊诧,整个人顿时绷紧,连拳头都紧紧攥在一起,表情不由自主的跟随刘阿家的身影,看他走出灶房,听他的脚步进入客堂,随即消失不见...
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平时胆小懦弱,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刘阿家,居然能说出这种话来...他看出来了。
他骗过了所有人,唯独没有骗过这具身体的阿家...
这个很笨很笨,笨的连自己儿子已经换了人也没看出来的阿家。
可是在这一刻,他又那么...聪明。
谈不上爱,但他应该对这个孩子有感情,哪怕知道他做了错事,也想帮他瞒着,知道偷窃是不好的事情,想让他改正。
...怎么说呢?
陈舟心里是有些...颤动的。
尤其是刘阿家急急忙忙走进来,往他手里塞了三个铜板的时候。
在这一刻,在那不到一秒的瞬间,他几乎要喊这人一声“老妈”。
但是不行。
这只是一种冲动。
所以他不能这么做,因为这代表了很多事情,最起码对他亲生老妈来说,是不公平的。
而且,如果他真的喊了,那代表他心里已经认了他,有养育他晚年的意思...这不可能。
他是一个自私,也很清楚事情本质的人。
养一个老人,绝不是上嘴皮一碰下嘴皮那么简单,有很多的事情,也有感情上的磨合。
尤其是晚年那阵子,谁也说不清会发生什么。
他不是那种顶好的脾气,也不愿意自己的小家庭里有“外人”,所以确定自己完全做不来这种“细活”。
他自己亲爸妈都是已经说好了:现代科技这么发达,也不怕会无聊,晚年他们就住养老院,身体不能自理就请护工,有闲钱就在一个小区买房,到时候多过去看看。
仅仅是这样。
冷漠吗?
按照眼下的主流价值观来看,那是肯定的。
可陈舟家就是这个传统,他就是接受的这种教育。
他的爸妈,并不是因为要养儿防老才生下的他,而是觉得自己年纪已经到了,可以接受一个孩子来搅乱他们的生活,继承他们的意志,这才生下了他。
他是幸福的,因为从小到的接受的是科学化的养育,形成了现在这种...在什么地方都能活的下去,且会活的不错的性格。
也有一丝不近人情的,冷酷的性格。
所以,在古代这种老年生活全靠亲情的地方,他无法接受自己的观念被猛然改变,无法融入进去,更无法把自己带入到奉养者的角色中。
更别说,这个家庭并不是只有他一个孩子,并不是一个无法逃脱的死局,他也不是那个“非其不可”的角色。
所以他决定,之后在别的方便补足刘阿家,顺便带着愧疚的心情,默默祝福他老年有所养。
活大岁数就算了,这小身板也不是长寿的样子,但一定要吃喝不愁,无人打骂。
“嗯...你别管了,不会有事的。”
陈舟理了理他的衣服,笑着说:
“现在我护着你,他不敢怎么着,有时间把家里收拾收拾,你想怎么弄就怎么弄,把头发洗洗,水有我们仨挑呢,长得又不丑,别这么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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