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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

    江描金和季宜农睡了一晚上,身边多了一个人也没有异样的感觉,无意识地抢着被子,想赖床就赖床了。

    季宜农起身要走,江描金往被窝里缩了缩,“哦,要走啦?”一句客套的送他到门口都没有。

    季宜农说他这几天忙,没空给他找人看房子,他也不会过来,让江描金暂且先住这。

    江描金鲤鱼打挺地翻了个身,说出来的话含糊不清:“你把钥匙给我多好,我挺喜欢住这。”

    季宜农:“再说。”

    江描金又翻了个身,卷了卷被子:“你昨晚跟我抢被子,我没睡好要补觉,不送你了,拜拜。”

    季宜农走过去把被子一抽:“我跟你抢被子?”

    “嗯。”江描金毫无自觉,被子还裹着他,但他连人带被子被拽到了季宜农跟前。

    “你真有脸。”季宜农不知怎么,看着头发乱蓬蓬、说话也说不清楚的江描金跟他耍赖,心情却突然变好。昨晚醒了多少次,想踢醒一而再再而三抢被子的江描金,都忍住了,他还想着要把这事在早上跟他说清楚。

    “难道还是我跟你抢被子?”江描金把被子踢松,坐起来,把季宜农往外推,“我要睡觉!”

    季宜农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力一卸,江描金便软塌塌地倒在了他身上:“难不成你还认为你睡觉挺规矩?”

    “当然了!”江描金说,“我老公从来没说过我睡相不好。呸,前夫。”

    离婚一年了,睡懵了还叫老公。季宜农心情变糟了。但既然呸过了,就算了。江描金也是睡糊涂了才叫的老公。

    江描金眼皮很重,手腕在季宜农手里扭了两下挣开,又躺回床上睡,“拜拜。”

    还赶起了客。

    季宜农把窗帘一拉,不顾身后江描金迅速蒙起头在被子里喊出的那一声“你干嘛”,生气地走了。

    晚上和秦槿润吃饭,外面圣诞节的气氛很浓了,繁星一般闪烁着圣诞灯饰。

    秦槿润说还有五六天才圣诞呢。

    江描金说是啊。

    两人便没话讲了。

    秦槿润觉得他想讲的话上不了台面。

    江描金在回忆过去。热闹是一样热闹,城市不会记挂谁,城市也不会为谁改变,到了节日便一片欢乐。许多人的欢乐当然能淹没一个人的暗沉。很多年前和季宜农走过这条路,戴着季宜农给他买的订婚戒指,虽然也不是深爱,但也笑得甜蜜;后来和沈从穆走过这条路,怀着一个小孩,带着两个小孩,洋溢着旺盛的生殖力。单在这条路上,江描金就能窥见令他厌恶的生命的进程。

    回去后,江描金和沈从穆讲他想在圣诞和元旦期间去东南亚玩十天。

    沈从穆不同意。

    于是江描金说,他圣诞节想去东南亚,新年会回来和你们一起过,你和儿子。

    沈从穆便同意了,但他要讨价还价,几天?

    跨年夜。

    元旦那天也留下来。沈从穆要求道。

    江描金说好。

    沈从穆:“老婆?”

    江描金:“不——”

    “不要叫你老婆?”他笑了,“我知道。”

    “知道你还叫。我挂了。”

    “江先生?”

    江描金不为所动,按下了挂断的图标。挂断前,他听见沈从穆又叫他“江少爷”。

    他心头一动,做江家小少爷的画面飞速从他眼前掠过,很快到了家破人毁的那一天。

    唉,他叹了口气,想爸爸妈妈了。这个月已经去监狱看过他们俩,没有沈从穆帮忙,就不能再去了。

    要季宜农帮忙,他怕他控制不住扇季宜农巴掌。

    江描金坐在书桌前给爸爸妈妈写信。

    爸爸是大恶人,却仍是他的爸爸。

    爸爸毁了很多人的人生,于是他的人生也被毁了,是因果报应么?要恨的人其实是爸爸么?

    一会儿想,一会儿恨,一会儿没有眼泪地哭。

    他订了机票,收拾了行李,脱光了衣服钻进被子里睡觉。

    不多想了,明天晚上会迎接到柬埔寨温暖的月光。

    落了地,发现季宜农问他明天有没有空。

    没空。他经过每一颗路边的树,听遍虫鸣,拍了一段月下的街景,发送给季宜农。

    沈从穆问他到酒店没有。

    他说到了。

    沈从穆的大头从屏幕里弹了出来,身后是他的三个小崽子。

    “爸比,你在哪儿呢?”

    “咿咿呀呀吧不。”

    江描金把手机扣在床上:“我不想看见你。”

    “等一下再挂。”沈从穆说,“你看看这个。”

    “什么?”

    “你看屏幕。”

    江描金把手机翻了过来。

    一颗粉色裸钻。

    “你喜欢么?”沈从穆把二宝抱到怀里,大宝手里拿着一只蜡笔,想在三宝脸上画画。

    江描金迅速地挂断了电话。沈从穆又想提复婚的事了。

    不可能的。你要么做单亲父亲,要么再找。提多少次都不可能。江描金给他发了消息。

    你为什么非得纠缠我?

    你是多伟大的父亲?一切都为了小孩考虑是么?你以为你儿子生活在这种畸形的原生家庭会过得多好?我只是把他们生了下来,又不是不可代替的什么人。

    你能找到更好的,他对小孩肯定比我好,不会要你逼着才会对你儿子好。

    再说一次,我不爱他们。

    并且我恨你。

    而沈从穆的反应和江描金预想的完全不同:你很久没跟我说过这么多话了:)

    17

    江描金盯着句末的微笑表情,骂了句神经病,把手机扔在房间里吃饭去了。

    沈从穆确实懂得如何抗拒改变。

    江描金也确实懂得如何在疲累的婚姻关系中保持务实的态度。

    他走到酒店的餐厅,服务员给他送来菜单,接着一对夫妻面带着不可置信的笑容走了过来:“描金,还记得我们么?沈总呢?”这对夫妻不约而同地环顾了四周,“是和孩子们一起出来度假么?”

    江描金把菜单按在桌子上,眉头一皱,用英文说:“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那对夫妻有点惊慌失措,说了两个字的中文,又赶忙换成英语:“我……不好意思,您不是江先生么?我把你错认成我们的一个朋友了,你们长得很像。”

    过了一会儿又回来:“真的不是江先生?不是在和我们开玩笑吧?不好意思,你们长得太像了。

    江描金只能放弃酒店里舒适明亮的环境,走上街头找些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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