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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二日,宜安床祭祀作梁出火拆卸,忌嫁娶入宅斋醮开光针灸。
天气预报晴,西南风5-6级,34~37℃。
下午四点半。
正巧赶上下班的点,天气突然转阴,黑压压的乌云积聚在头顶,轰隆的雷声裹挟着滂沱大雨,向整个城市倾泻而来。
行人道的绿化树在风雨中剧烈地摇晃,新抽的嫩绿枝桠发出痛苦的吱嘎呻吟。
我撑着下巴发了会呆,将修改好的项目计划保存。
花团锦簇精心设计的花圃一片泥泞,中央孤零零的矗立着“远山”两个字。我所在的这家远山企业旗下有多个糖果零食品牌,我们小组负责新开发的“雪绒花”系列糖果的宣传推广。
“方组长,阮经理让你把修改后的推广计划送过去。”
同组的尤斌苦着脸对我说道,嘴里嘀嘀咕咕小声埋怨:“阮经理现在要看推广计划,万一不满意又要加班加点的修改,外面可是风大雨大黑了一半的天,他倒是可以自己开车回去,只是可怜我们这些摸爬打滚挤地铁的底层小职员。”
我知道几个组员心里不大高兴,办公室都挨着,一眼望过去像是霜打了的茄子。
于是我站起来,将打印好的项目计划攥在手里,准备去阮经理的办公室。
“好了,今天不加班,你们收拾收拾先走吧,我把计划书送过去,要是有什么要修改的下周一再讨论。”
“组长万岁!”还在实习期的小姑娘董佳燕首先跳了起来,她刚毕业不久,脸上满是少女的活泼朝气。
我看着那张青春洋溢的脸,接连几天沉郁的心情也似乎明快许多,挑眉笑了笑。
“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董佳燕一脸惊奇地大呼小叫。
“组长,你笑起来可真是好看。”董佳燕吐了吐舌头,见我似乎不太高兴,连忙补救道:“组长笑起来像是阳光一样。”
董佳燕的话让我愣了片刻,我很快调整过来,阮经理那边还等着我过去。
“这是改后的计划书。”
我将手里装订好的计划书递过去。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抬起头来,三十五岁上下,成熟英俊,事业有成,家庭美满。
阮苏伸过手,我感觉到他粗糙的指腹滑过我的手腕,然后湿热的手掌覆在我手背上,用一种格外关切的语气问道。
“今天一个人回去?雨下这么大,我送你吧。”
我抽回手,下巴向前微微倾斜,嘴角微翘。
“不用麻烦阮经理,我的车昨天就修好了。”
男人的呼吸立刻粗重了起来,他喘了两声没有说话,将手里的计划书翻开两页,漫不经心地瞥了几眼。
“这个项目......”
我打了个哈欠,这几天接连不断的噩梦,让我精神不济,于是打断了阮苏接下来絮叨的废话。
“明天休息,要是有急着修改的地方,经理打电话告诉我就行。”
“嗯,那一起走吧,正好下班了。”阮苏识趣地没再说计划书的事。
我早就猜到他找我并不是为了所谓计划书的修改。
半年前才跳槽过来的我,能在短短的时间内混到组长这个位置,凭借的大约不是出色的工作能力,而是上司的“厚爱”。
出于对职场潜规则的尊重,而我现在的确很需要这份优渥的工作,所以并不打算拆穿阮苏的目的。
停车场离办公大楼不远,很快就到了。阮苏让我等一会,撑着伞匆匆跑到他后车厢,将一个包装精美的包裹递给我。
我摇下车窗,看了眼包装盒上鎏金的某个奢侈品牌的标签,没有接。
“就两套衣服,前几天出差顺手买的。”男人站在雨中,风很大,卷着大颗大颗的雨滴很快就湿透了他的衬衣。
倒是一时之间看起来可怜极了,像是一只努力讨主人欢心的宠物狗。
这个比喻让我心情愉悦并收下了阮苏讨好我的礼物。
“谢谢,下次请你吃饭。”
回去的路上很堵,等我终于驱车赶回小区,已经是近七点了。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街道上几乎连一个人影也没有,雨水汇成了一条流淌的河,我停好车踩在水泥地上,裤腿瞬间湿了一截。
好在小区门口的小面馆还开着,我点了一份酸辣小面打包,坐在凳子上玩手机等餐。
阮苏发消息过来问我回家没,说是气温突降让我喝点热汤驱寒。
我正要回他,警车突兀刺耳的嘟嘟声打破了雨夜的孤寂,红蓝的顶灯一闪一闪往小区里开去了。
面馆的老板叹了口气,跟我一起等餐的中年男人好奇地问他知不知道这是发生了啥事。
“挨黑的时候有个学生跳湖自尽,就是小区里那个人工湖。”
“年纪轻轻想不开跳啥湖,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啧...”中年男人连连摇头,开始讲他小时候过得有多苦,现在还不是挺过来了。
“谁说不是呢,听说不到二十岁,还在上大学。”老板叹了口气,将面条起锅装进铺了厚厚酱料的一次性塑料碗里,给我撒上葱花。
我撑开伞,重新走进雨帘里。
路边的灯光将浓郁的黑夜分割成一块块均匀的光圈,黄豆大小的雨点争先恐后地打在湖面上,开出无数的水花。
救护车就停在湖边,我经过的时候,正巧看见几个民警和打捞人员从湖里抬出一具泡得发白的尸体,我看不清也不敢仔细去看,隐约是个白上衣牛仔裤的少年人。
候在一旁的家属扑上去发出了悲痛欲绝的哭喊声,一声又一声叫着少年的名字,嘶哑,绝望,回荡在巨大冰冷的湖面上。
我不忍继续听下去,连忙匆匆离开。
这个小区是十多年前的旧小区,每一栋居民楼只有六层,是没有电梯的。
我住在五栋六楼,楼梯很狭窄,大约只能容纳两个人并肩行走,而且声控灯年久失修,须得大力踏步拍手才亮。
楼道里一股潮湿的闷气,楼梯被早些回家的居民踩得湿糟糟的,我爬到五楼的时候,晕黄的灯光微弱地照着亮,然后猛地闪烁一下,彻底熄灭了。
无论我怎么弄出响动,都不肯再亮起来,看来是彻彻底底完蛋了。
只能明天给物业打电话,让他们过来修一下。
老实说我现在是有些害怕的,那边刚才死了人,人工湖离五栋并不远,而当一个人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看不见摸不着,耳边只能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心中对某种未知生灵的恐惧就会被无限放大。
老人总会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可是又有谁能真的做到问心无愧?
我掏出手机想把手电筒打开,只是一只手提着面条一只手拿着雨伞和包裹,在我腾出手的空隙里。
我听到身后传来踢踏的脚步声。
是皮鞋踩在地面的声音,嗒,嗒,嗒,在狭仄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似乎离我越来越近,是有人在上楼?
我刚想开口问是哪户的人家?
突然想起五楼的两户人家早就搬走了,而六楼只有我一个人住。
后背顿时泛起一阵寒气,手臂汗毛直立,强烈的恐惧中我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而除了我的呼吸外,还有一个人的呼吸声。
呼,呼。
我几乎就要尖叫出来,好在手机的手电筒终于被我打开了,耀眼的白光驱散了周围的黑暗,我将手机对着自己周围楼梯上下来来回回照了几圈,没有发现异常的地方。
“方娃娃,你拿手电筒乱晃啥子?”
就在我惊魂未定之时,楼下的脚步声更加清晰,我下去半层楼,看见四楼的刘大娘提着一个袋子往上爬。
我松了一口气,“五楼的路灯坏了,大娘下雨天还出去买菜?”
“买点面粉,明天早上给他们炸点饼子。”
我担心打包的面条糊成一团,随意聊了两句就急忙回家了。
拆开袋子,面条果然稠成了一团,我将就着吃了点,洗漱完躺在床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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