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魔(1/2)
第24章 堕魔
嘲风是西海的蛟龙，他的胸膛也像一泊港湾，将我安稳地盛起，拂在我额上的气息，也有如海风，有一点潮湿，有一点冰凉。
杀！
一剑斩去！一颗头颅飞天而起！血瀑四溅，兜头落下，淋漓撒尽！
杀杀！
再斩一剑！一臂连根齐断！砸落在地的手指，似乎还在动作！断了一臂的修士瞬间向一边栽到，跑了几步稳住身形，又挥着另一只手向我们攻来！
杀杀杀！
又斩一剑！那修士已经被分成几块，仿佛屠夫案上的牲畜，被解成了适于买卖的碎块！
杀杀杀！
嘲风已杀得入疯入狂。
他的强大并非虚言，大部分修士在他的手下都撑不了一剑，就被直直斩断了生机，皮肉骨血散落一地，此间竟然果真成了血池地狱一般，可那满地的碎裂皮肉骨血在地上蠕动一阵，竟然又合成了傀儡，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爬起来，竟然怎么也杀不干净！
可是傀儡太多太密，我眼中已经满是血色，鼻端也全是腥甜血气，这些修士竟然仿佛杀不尽的蝗虫，仍旧铺天而来，嘲风的衣衫上被鲜血浸湿，他的剑上也饮饱了血，剑尖上的血液仿佛凝成一线，怎么滴也滴不尽。
我心中又骇又急，这样下去，即使只是无底深渊，嘲风即使耗尽体内灵气，恐怕我们冲不出去！
半空里玉镜仙子又在娇笑：“小郎君，你就从了我吧，在我的秘境里，你们是赢不了的～”
我恨恨地望向她，却见她身后天幕似有异状，竟仿佛是一副画上，被凭空刺破一个口子，一个剑尖被透了进来，然后上下左右挑了一圈，将那口子撕成一个一人高的洞口，那里面是黑不见底的虚空。
一个人从那虚空里踏进来，只将手中的灵剑向我们身边射来，擦过我和嘲风的衣摆，在我们身后也刺出一个破洞，又一剑挑成了一个出口。
我忙对嘲风道：“嘲风！快走！”
嘲风回头看了玉镜仙子和那人一眼，便抱着我向那出口处奔去。
我从嘲风的肩上回望，只看见那人一身黑衣，如墨染成，他背对着我，但我怎么会认不出那身形。
那人对玉镜仙子冷然道：“你答应不动他。”
玉镜仙子掩嘴轻笑：“魔尊，早先我可不知道这小郎君身上这么多宝贝～”
那人只道：“想要成事，不要动他。”
玉镜仙子嗔怪地看他一眼，挥了挥手：“哎，好吧，暂且先不动他，小郎君有神运，或许可以找到另外两件宝贝也说不定……”
嘲风抱着我从那洞口里跃出，那洞口立刻回缩，瞬间便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问我：“你怎么了，可有受伤？脸色怎么这么差？”
说着就将手伸过来，试了试我的额头。
我摇摇头，表示我无事，只是心中浪潮迭起，一时怎么也无法平静。
我在想那个被玉镜仙子唤作魔尊的人，他从来一身白衣，龙章凤姿，从天上飞落地上，总叫人以为是上界神仙亲临人世。
我从四岁起，从未见过他穿黑衣，那颜色就像被泼了满身的黑墨，浓酽得几欲滴下，将周遭全都沾染成同样的幽暗。
我没有看清他的脸，但我不用看就知道那是谁。
他是……
我张张嘴，嘲风正皱着眉，担忧地看着我。
他是……
“墨书白……”
嘲风惊讶道：“那个魔尊是墨书白？就是你在衍正宗的大师兄？”
我愣愣地点头：“我不会认错，一定就是他……”
我心里一时乱哄哄：“其实墨书白……并不是凡间传言的什么风流道人，他为人最是板正，凡间的那些传闻……是我传出来的……”
嘲风默默听我说着，又伸手来摸了摸我的头发。
我继续说道：“我从白莲境出来后，被他寻到踪迹，将我带回落神山，要把我交给衍正宗问罪，我……一时气不过，才编排了他的故事，我也没想到竟会传扬得如此离谱……”
我喃喃：“是不是我……是不是我害得……”
嘲风一把将我抱进怀里。
“阿清，这与你有何干系，他都要将你交给衍正宗了，你自然是要生气的，后来衍正宗的事情，也不过是因为人心贪婪，欲壑难平，这种事情我在凡世见的多了。”
他又放开我，看着我说：“阿清，衍正宗和墨书白的事，都是他们自己的运道，与你有何干系。”
我只是眼神散散地盯着面前，似乎看见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看见。
运道，究竟什么是运道？我明明是最不信命的，常有人遇到什么苦难，统统将应由往命数上一推，便仿佛人在其中的作为都是身不由己，自己只是被运道提着线的戏偶，可明明不是这样，人就是人，无论是凡人，修士，还是神仙，都在完成自己的命运，而不是按照运道写好的戏本，上演了一出折子戏。
什么运道天命，都不能称为理由，我想，衍正宗被破，墨书白堕魔，一切的由头，确是因为我盗出了天极鼎。
“阿清，”嘲风捧住我的脸，直直看着我的眼睛，又说，“你看着我。”
我心烦意乱地去看他，就看见他绀青色双瞳里蔚蓝的海洋。
“阿清，”嘲风语气轻柔，但是眼神坚定，“不是你的错。”
他的神情奇异地被扶平了纠结的肺腑。
我又心想，纵然果真是我害的墨书白沦落入魔道，那也是因为他先有愧于我，一定要论错的话，也该是一人一半，方为公允。
嘲风又将我抱进怀里：“阿清，你这么好，无须自责。”
我艰难道：“嘲风，你高看我了，也许我没有你心里想的那么好……”
嘲风笑道：“如果你都不算好，那这世间一定已非人境。”
我在嘲风怀中摇头：“嘲风，是我盗出天极鼎，才让衍正宗遭难，墨书白堕魔，一切的起因都在我，你却还为我说话，你不过是因为偏心我。这件事若让旁人来看，肯定说不出我一个好字。”
嘲风安慰我：“旁人当然不知道你的好，他们也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他们只看到是你盗了天极鼎，就要来抓你，来困你，来问你的罪，来抢走天极鼎，却没有人关心你为什么会去盗天极鼎。他们眼里看见的只是天极鼎，而我看见的却是你。”
他又道：“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想要的东西，我都会陪你去完成，去取得，好不好？”
我抱住嘲风的腰，把自己紧紧埋进他的怀里。
我已经语带哽咽：“嘲风，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好得让我觉得我配不上……”
嘲风的吻落在我的眉上：“在我心里，你都值得。”
我心里苦笑，又想，我值得吗？
嘲风这一副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深的架势，好似已经忘了我们最初说好的，他护送我到白蛇道，我告诉他飞龙的下落，我请他助我开鼎，不过是想叫他帮我个忙，何况他也可以得到天极鼎灵气做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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