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风(2/2)
陆时柯见我没有作答,也不再等我回应,只说了一声“得罪了”,就一剑斩了我手脚上的缚灵锁,将我揽起,飞上半空,往宫城外飞去。
我心想,也不知这样的好时光还能有几日,这么一思量,胸中就酸涨起来,必须得借杜康之物好好浇浇我心中愁苦。
还好还好,我又想,我好歹是逃出来了。
我醒在湖波微微的晃动中,抬头一看,原是有人跳上了我的船头。
景高韵为了当上皇帝,不仅陷害自己哥哥,而且杀了自己的父亲,甚至不惜牺牲胞姐的性命,非但如此,他还要让自己的对手声名扫地,背上万人唾骂的恶名,让自己顺理成章的坐上了龙椅。
迎面的寒风吹痛了我的眼睛,我闭上眼,感觉冰凉的雪瓣落在我脸上,化成水流下。
我少不得要为他鼓鼓掌,知道我爱听戏,便来投我所好。
哈哈,好笑。
自从我进了龙血泉,就患上了失言症,从地宫出来,我再没有同旁人讲过一个字。
我真是个蠢材,我一想到自己如此配合,和他们演了这么一出大戏,不知台下观众是不是都把我看作个丑角,还上蹿下跳的以为自己有多聪明。
“清清,做了什么梦,怎么又哭了?”
这么一想,暗阖一片的前路似乎看见一丝天光,我在黑暗中对着那一豆光明伸出了手。
我又想起那日看见景高音在御园里放五寸传音鹤要给景高律报信,我告诉他景高律是施鬼术的人,并说陆时柯是景高律的手下,他面色有异,只道:我这个兄弟,的确不太像个人。后来他又来监星殿寻我,要与我说陆时柯的事情,却被景高韵撞见,后半句话未能出口,不知道要说的是什么,是否是也发现了陆时柯和景高韵的牵连,但手中没有确凿的证据。
我停在小院门前,不敢进去,听见里面传出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心想,的确没什么好怕的,景高韵如此痴迷于情事,暂时也不会让我死。
景高韵已经习惯我的沉默,只是将我楼得更紧,轻声道:“睡吧,别怕,有我在。”
现在细想,景高音但是说,我这个兄弟,他向来称呼景高律为皇兄,为何突然称他作兄弟。
我懒懒斜靠在船头上,抬头看着天,今日竟是晴雪,虽然空中纷纷撒撒,但有点点的星光在天上闪动。
只因他指的根本不是景高律,他认为,向先帝施下槐南之术的人,其实是他的弟弟景高韵!
只是不知景玟玉在其中又演了个什么角色,她是否知道陆时柯本就是景高韵这方的人,为何在永照殿里告诉我他是景高律豢养的修士,陆时柯和景高韵在明德殿里所说的主人,又指的是何人?
我瞪大了眼睛。
女人说道:清清,等你好了之后,爹娘就带你去游山玩水,四处看看,你不是很喜欢听飞龙的故事吗,我们可以去大延看飞龙戏,还可以去西海看蛟龙,世间稀奇百怪,爹娘都带你去看,你一定要坚强,不要怕苦,不要怕痛。
酒是桃花酒,捂在小被中,旁边还放了暖炉,旋开壶嘴,顿时香气扑鼻,举壶尝一下,十分好入口,酒液顺着喉咙坠入肚腹,让我满足得叹息,一晃眼便把酒壶饮空,便感觉自己神游进了一片落英纷飞的桃花林中,沿着小路走了百步,看见眼前出现一个小院,院中一座茅屋,门口堆了柴火,窗户轻轻掩着,飘来一阵药香,似乎是里面住了一个多病的人。
半晌,一个气若游丝的声音应道:好。
“公主派我来接你出宫。”
这人看着其貌不扬,身着玄衣,衣摆轻动。
想来景高音才是真的聪明,知道自己弟弟不是个人,早早就逃出大延。
我至今以为景高韵能登上皇位,少不了我在其中帮扶,但我如何也想不到,原来我在大延这半年里,不过是看了一场他自导自演的好戏。
一刻钟后,婢子给我系上了厚厚的披风,再罩上狐皮披肩,戴上皮帽,又将一个烧热的手炉塞进我手里。原本我身为一个道人,体内有灵力不断流经四肢百骸,哪里还要这些凡间驱寒的物什,可是现今我灵脉被景高韵用缚灵锁锁住,就与一个凡人无异,只能任婢子将我层层裹成了一个雪娃娃,这才为我提灯撑伞走进御园,带我绕到太液池边,已经有几个宫人提灯等在这里。
我心中波澜四起,一时是惊怒,一时是伤心。
他,他,他分明就是那日在地宫永照殿中,我们于引魂转鹭灯里看见的,杀了青平川一百零八名劳役的修士陆时柯!
醒来景高韵正看着我。
我方才吩咐他们,我要于太液池中泛舟赏雪,于是便有了这些准备,上船之后,婢子要把伞塞给我,我挥挥手表示不用,只拿起船头上的斗笠系在头上,就让宫人解开泊船的绳子,用长篙将我推进湖中。
他也是个修士,御气驾风跳到我的船上无甚稀奇,只是我万万想不到,景玟玉说会来救我的人,竟然是他。
我再醒来时,景高韵已经不在殿中,外间婢子听见我起身,竟然走进来告诉我说景高韵出宫去了,且不知要几日才能回来,我十分惊讶,心道不知是什么样重要的事务,竟能让景高韵连我也没不带上。
她又道:带你出宫的人,也是你认识的,你看见他不必怀疑,直跟他走就是。
这日没有景高韵与我痴缠,我过得十分爽快,坐在云銮殿中被炉火烘得沉沉欲睡,忽然灵光一现,抽出一张白纸,写下几行字,交给宫人去准备。
那人说。
她说完,衣袖一挥,眼前幻梦便如风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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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时控制不住自己,咧开嘴笑起来,灌了一肚子冷风,将我腹中冰得抽痛。
我只要等着景玟玉说的那人来救我。
岸边泊着一叶小舟,舟中放着一只竹篮,里面放了温好的酒,刚做的点心,另有一盏宫灯悬在一边船头。
男人说道:清清,我们这次去洛水回来后,你就再也不用吃这些药啊草了,就彻底是一个健健康康的孩子。
我没有说话。
我又心中一动,忽然想起,他也是那日景高韵背着我在明德殿里召见的那个玄衣人,无怪我当日觉得他身形眼熟,却被景高韵当场打岔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