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足(2/2)
景高韵提着我绕过后园遍植灵木仙草的曲折小径,走进另一间大殿,正对大门是一扇月洞门,月门中雾气缭缭,仿若瑶池仙境,穿过月门,一泓清池一半在殿中,一半在殿外,腾腾地冒着热气。
“清清,清清……”
“……”
“打住,”我失笑道,“你话本子看多了么,都是什么奇怪的盟誓?”
景高韵对我,动辄或提或抱,他大概是真的想要个弟弟的,可也不想想,我即使真是他弟弟,也有廿二,是个大人了,但他却仿佛把我当个小孩,让我心里很是受伤,他要与我说话,我便转过身,不愿对着他。
我一拍他的脑袋,“好哇,让我捉住了,玟玉姐姐还说你平时过得比白谷寺的和尚还清苦呢,果然背地里偷溜出去玩么?”
濯月池水引自龙角山,说来这大延皇宫当真是恢弘至极,宫中竟然还有两座形似龙角的山峰,山峦高耸,如擎天之柱。
小韵儿的确可怜,长到这么大,都没有什么朋友玩伴,现在发现两个哥哥也不太像人。困在重重宫城之中,只能和玟玉姐姐相依为命。
“好了好了,我认你就是。”
景高韵皱眉,“怎么又要夜里去,这次又要招什么小鬼来?”
景高韵伏在案上看我,轻轻拉着我的衣袖。
我笑道,“这次不是去招鬼,而是去捉鬼的,你可以和我一道去,让清哥哥给你演示一下在白蛇道学的本事。”
我在空中轻轻一嗅,果然闻见了一丝鬼气,手中捏出搜魂诀,从指尖燃起一点灵光,如点燃一根引线,引着我们穿过大殿,进入殿后园中,一路寻到院中一棵大槐树下。
我叹道,“都道最是无情帝王家,父子相残,兄弟闫墙的故事还少么。”
我点评道,“你大哥比二哥聪明一些。”
“你才是小孩脾气。”我嘟囔道。
最后只能被景高韵按着在濯月池中好生清洗了一番,他把我身上每一处都洗刷一遍,最后才满意地把我捞起来,裹上干净衣裳,抱到外殿里坐下。
“清清,”景高韵又轻声道,“你不在京都,我即便溜出去,又去找谁玩呢?”
“那你叫我一声韵哥哥。”
景高韵笑道,“只要清哥哥不生我的气,怎么样都使得。”
景高韵眉目低垂,仿佛很受打击。
我不禁拍拍他的肩膀,“小韵儿,你且放心,清哥哥这些年的本事不是白学的,不管他使什么鬼术魔功,我都叫他奈何不了你。”
“清清,”景高韵又道,“你愿意做我的弟弟么?往后死生相托,吉凶相救;福祸相依,患难相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
景高韵并不理会我的挣扎,直接将我整个抱起,丢到池中,跟着自己也跳了下来。
景高韵笑道,“你生得这般模样,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关系,一定不止有白蛇道的小鬼在惦记着你。”
仿佛浓墨云气里透出一线天光,渐渐云开雾散,景高韵满面新晴,笑弯了眼睛,轻轻应道。
景高韵道,“所以带你来濯月池不是?池水是从外面引进来的,用避水诀,就可以从水底下游出去。”
景高韵拉下我的手,“濯月池底下的出口还是你小时候发现的,你忘了么?而且阿姐说得没错,自从你走了,我便整日修炼读书,可从没溜出去玩过。”
景高韵面沉如水,“虽然我们素不相能,但也只当是帝王之家的常事,没想到他们竟然已歹毒到这种地步,简直不似血亲,倒似血仇了。”
“嗯?你怎么不说话?”
“……韵哥哥。”
从号钟殿出来,又转去功丘殿,我如法炮制,在殿中捏出搜魂诀,指尖灵光幽幽闪了半晌,又渐渐隐没下去,没搜到半点鬼气。
“清哥哥,别生气了,好么?”
“哎。”
便挥手造出灵风吹开槐树下松软泥土,泥土中露出一团黄纸,上面沾着点点暗红颜色。
我回转身来道,“好,这可是你说。今夜我要偷偷溜出明德殿,到号钟殿和功丘殿去一趟。”
我使了一个缚魂术,小心的将那团黄纸收起来。
景高韵从小便是如此,为了我认他哥哥这事,念了我这么多年,也不知我叫出来一声哥哥,是能当一口水,还是能当一碗饭。
我从来孤独惯了,连鬼郁王都说我的命数太硬,也许我应下的因缘,终有一日要反噬到对方身上,惹出祸事来,却总有人仗着自己福大,一定要来沾我这颗煞星。
他还要扒我的衣服,我哪能情愿,两个人在池中扭打起来,我当然抵不过他力大,被他一把撕开衣袍,轻纱薄衫,在水中散如花开。
又道,“不过有这么两个哥哥……还真不是好相与的。”
号钟殿中挂着许多长长薄纱,上面飞龙舞凤笔走龙蛇,从天顶上垂垂落下,每件佳作上都署着景高音的名字,看来这位二皇子,对诗书字画颇有研究,是为情趣高雅之人,若不是做了皇子,或许倒可以做一代书法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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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入夜,景高韵和我皆换了一身黑衣,捏了避水诀,潜到濯月池下。
“怎么,不肯么?答应认我做哥哥是敷衍我?”
“清清,我多惨啊,你可怜可怜我。”
我摸摸脸颊,感觉脸上有些痒意,不知是景高韵的灼灼目光,还是濯月池的腾腾水汽,竟烫热了我的脸。
我对景高韵解释道,“皇族之人,有气运护身,怎么会轻易中了小鬼咒术?除非是有血亲之人以血相咒,所以我才说要到号钟殿和功丘殿一探究竟。”
“景高韵!”我挣开景高韵的钳制,“天还没黑呢,沐什么浴?”
华仲珍是我的救命恩人,而华家也已经满门尽没,这世上也只有景玟玉和景高韵身上还流着归雁山的血脉。
我们从水里钻出来,刚好游到龙角山底下,爬上岸,先往号钟殿去。
他蓦又压下嘴角,像在演变脸戏一般,扯着我的衣服后颈将我提起来,“清清,这些年在外面学坏了,什么肮脏玩意都敢招惹,到濯月池里好好清洗清洗。”
我斜斜瞥他一眼,“咳咳,这么大的人了,还卖痴撒娇,像什么样子。”
景高韵抱住我,“清清,往后我也不会再把他们当作兄弟了,现在我连哥哥都没有了,你愿意做我的弟弟么?”
号钟殿是二皇子景高音的宫殿,如今主人不在宫中,满殿仆从也惫懒起来,大殿中甚至无人点灯,景高韵伸手凌空一翻,手掌中托起一盏莲花灯,指尖燃起灵火点燃灯芯,莲花灯便悠悠浮起,飘到半空,将我们周身照亮。
我沉吟半晌,又说道,“不过玟玉姐姐一定在明德殿外设下了禁制,你平时是怎么溜出去的?”
我笑道,“找到了。”
“清清,清清,做我弟弟好么?”
景高韵失笑,“还说自己不是小孩,明明还是小孩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