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1/1)

    回到明德殿,我和景高韵在殿中乖乖困了三日。

    这天一早,我还沉沉睡着,一只手突然带着潮湿凉意插进我被中,灌进来一袖晨风,将我冷得一颤,蓦然清醒过来,便见景高韵俯身看着我,见我醒了,对我微微一笑道,“清清,快些起来,今日有要事。”

    我又闭上眼,嘟囔道,“能有什么事,让我再睡一会儿……”

    景高韵哼笑,“我抱你起来好么?今日要……”

    今日要如何?还没听分明,便又沉入梦乡,神游太虚去了。

    再睁眼时,景高韵正抱着我坐在镜前,往镜中一看,身后还有个婢子正拿着牙梳为我篦发,束发之后还要加冠,插上玉簪。身上的衣衫也穿戴齐整,我不禁好奇道,“今日有何要事?”

    景高韵用额头轻轻拱了拱我的颈窝,“父皇今日要召见你,答谢你解除鬼术之恩。”

    我点点头,掩嘴打了个哈欠。

    金瓯殿下九十九级升龙梯,我和景高韵依次拾阶而上,踏入殿中,满殿金辉,仿佛是将天上太阳摘了来,照得人眼睛都要睁不开,殿中高高坐着一个人影,威仪庄重,昂霄耸壑。

    我在大殿中站定,俯身一礼。

    “顾潋清拜见陛下。”

    景玟玉站在皇帝身侧,对他说道,“顾先生是衍正宗元明真人的关门弟子。”

    皇帝讶然道,“原来是元明真人的高徒,难怪殚见洽闻,连那鬼道秘术也能解得。”

    我敛目回道,“陛下谬赞了。”

    景高韵说道,“父皇,顾先生可算是不世之材,十二岁时便已练的金丹圆满,试问现今仙门之中,哪里还能找出第二个这样仙才超众之人?”

    皇帝又是一惊,“十二岁便金丹圆满?当真是了不得。”

    我掩面回道,“过奖过奖。”

    景玟玉又道,“父皇,其实顾先生十年前便已来过大延,当时还在舅舅门下修行,也算是舅舅半个徒弟了。”

    皇帝更是一愣,“竟还在仲……华国师门下修行过?”

    我颔首回道,“有幸受过华师叔教诲。”

    提起华仲珍,我便想起皇帝梦中之事,不知槐南之术解去后,皇帝还记不记得梦中种种,偷眼看去,却见他镇定自若,并未见半分尴尬。

    景玟玉道,“父皇,顾先生云游至此,为您解了鬼术之困,是我大延之功臣,顾先生又是少年英才,师从仙门大宗衍正宗宗主元明真人,还曾在舅舅门下修行,与大延渊源深厚,何不拜请顾先生为我大延国师,以镇鬼魔之辈?”

    我听罢惊讶抬头看向景玟玉,身边景高韵却借着衣袖袍袂的遮掩,伸过手来握住我的手。

    皇帝点点头,又向我道,“顾先生,您可愿为我大延国师?”

    握着我的手警告似的一捏,才放开撤回去。

    我抱拳拜道,“陛下托付重任,顾潋清必当竭尽所能。”

    要想在大延皇宫中久留,谋个一官半职的确是最好的法子,看来景玟玉和景高韵已提前为我做好了安排。

    皇帝拊掌大笑,“好!有顾先生为大延掌运监星,必让宵小之徒无所遁形!”

    我谦逊地低着头,嘴角挑起来一抹笑,心道:不错,我的确是来抓小鬼的。

    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我这个刚刚上任的大延国师,怀着为大延鞠躬尽瘁的一腔碧血,在殿中向前跨出数步,几乎捱到皇帝座下,拱手高声道,“既然陛下对潋清委以重任,请恕潋清要讲些不该讲之话!”

    皇帝嘴角压下来,低声道,“顾先生请直言。”

    我便义愤填膺,几乎要捶胸顿足一般,愤愤不平道,“陛下/身中鬼术之事,只怕暗藏蹊跷!”

    “陛下本有真龙气运护体,鬼怪安能轻易近身,但却于半年前离奇中咒,久病难愈,其中必有奸人作祟!若是旁人或许不知,但因我曾于白蛇道中修习过驱鬼之术,所以对鬼道秘术略知一二。若想以鬼气侵害陛下这样气运入命之人,需以至亲鲜血为媒介实行血咒,且视咒术凶厉程度献上生祭!”

    “三日前,为陛下解除鬼术之后,潋清想到其中诡秘之处,便于宫中探查了一番,果然于号钟殿中搜到此鬼符一张,其上咒术以鲜血写成,埋于号钟殿后花园古槐树南面,而陛下所中咒术,恰恰称为‘槐南之术’,是以太虚境造笼,困锁生魂于梦中的鬼术,中了槐南之术,便隔绝人世,虽生如死,生生成了活死人!”

    大延皇帝目眦欲裂,掌下狠狠拍下一道灵风,将坐下龙椅震成齑粉,狂风怒卷,仿佛太初大泽之上的狂龙出水,掀起铺天盖地的浪涌,天子一怒,四野震动,粗粝的嗓音里挟着刀风剑雨,站在金瓯殿正中喝道:

    “景高音!悖逆小儿!竟敢害我!”

    声浪如潮,几乎将我掀翻,景高韵往前踏出,将我拉到身后,顶着皇帝的狂狂怒火,拜道,“父皇息怒!”

    景玟玉亦在皇帝身边唤道,“父皇息怒!”

    景高韵道,“父皇!虽然顾先生是在二皇兄殿中寻到了鬼符,但是否是有人栽赃陷害还尚未可知!”

    景玟玉道,“父皇,现下皇弟们都不在朝中,不能为自己出言辩解,但仅凭此一张鬼符,断不可就此定皇弟之罪,请父皇三思!”

    皇帝又喝道,“他们现在不在朝中,是在何处?”

    我们三人面面相觑,犹豫半晌,最后景玟玉如实回禀道,“现在仙门之中盛传天道至宝天极鼎将于落神山现世,高律和高音……同去夺宝了。”

    “什么天道至宝!两个人连国事都不管不顾了!”

    我垂眸回道,“这天机鼎……传闻执鼎之人将位登天极,成为天下共主,大皇子和二皇子殿下前去落神山……想必也是为夺得此宝,以助大延早日一统天下。”

    谁想皇帝听闻此言,又是狠狠拍下一掌,金瓯殿震震欲陷,天顶彩饰敬神图上的金粉银尘簌簌扑下。

    “两个孽障!我还没有死!已经这般坐不住了!”

    姐弟二人再次拜道,“父皇,请息怒!”

    我也劝解,“陛下,请息怒!鬼咒一事尚未水落石出,还需找到更有力的佐证,才能证实是否是大殿下和二殿下所为……”

    皇帝深吸一口气,对我道,“顾先生,此事本是寡人家事,不欲对外张扬,但因您通晓鬼术,又已知晓此事前缘,寡人想请您探查此事真相,查明到底谁才是背后主使,您可愿受此差事?”

    我深深一拜道,“潋清定当尽心竭力,为陛下分忧!”

    皇帝颔首,如心头压着千钧之重,脚步沉沉地离开了金瓯殿。

    景玟玉走到我们面前,领着我和景高韵一同往外走,“潋清,监星殿已经收拾妥当,今日起便可搬入了。”

    景高韵皱眉道,“阿姐,不是说了潋清就住在我那里么,何必要搬去监星殿?”

    景玟玉瞥他一眼,“潋清现在已是大延国师,怎么能没有自己的宫殿?而且潋清受父皇之托探查鬼术一事,虽然已有证据指向景高律和景高音二人,但事实尚未查清之前,你我都还是避嫌为好,这段时日/你也少去走动。”

    景高韵不甚满意,“潋清既然是由我们引荐给父皇,在景高律和景高音眼里便是我们这边的人了,还要避什么嫌?更何况我巴不得叫全天下人都知道,顾潋清是我……是站在我身侧之人。”

    景玟玉微微一笑,“我知道你与潋清情同手足,不如等此事了了,便于皇祠中做个仪式结拜为兄弟,不过欲成此事,还需捱到你登基之后。高韵,你要更耐心些。”

    景高韵只好回道,“好了阿姐,又要说教了,我等着便是。”

    说话间,景玟玉已带着我们踏进监星殿。

    进入监星殿,便踏入一片幽蓝神秘的虚空幻境之中,缘是监星殿中藏着大延景氏一脉所持又一稀世灵宝——演星盘。演星盘于监星殿中造出了一个自成一体的小世界,衍化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之初始,推演日月盈昃,辰宿列张之变幻,大延皇脉绵延百年,历代皇帝皆延请道法超绝的仙士为国师,坐镇监星殿,观星辰日月,以推演王朝盛衰祸福,保佑大延盛世康泰,逢凶化吉。

    然而上一位坐镇监星殿的国师华仲珍仙去后,大延王朝国师之位空悬多年,监星殿中漫天星辰空自流转几多时日。

    今日一观,南方星天现朱雀头眼,鬼四星曰舆鬼,中央白色如粉絮者,谓之积尸,一曰天尸,如云非云,如星非星。鬼宿值日不非轻,一切所求事有惊,为不祥之兆。

    我不禁沉凝神思,低声道,“虽然解了圣上鬼咒之困,但凶星大耀之势不减,鬼气侵袭京中,情况可能比我想得更为严重。”

    景玟玉和景高韵听罢也不禁面泛忧色。

    “若要找到背后主谋,还需更多线索,现在最着紧的便是找到降咒者实施生祭的地坎,不知京都是有何秘密之所,深入地中,不接阳气,又隐秘无踪,难以探寻?”

    景玟玉脸色一变,“照你所说,我倒知道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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