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天(2/2)
我唤他,“墨书白。”
我偏头问道,“有什么办法?”
我自顾自笑了,“大师兄,人生如苦海无涯,总要学着自己找点乐子。”
我知道他拒绝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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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天要罚我,惩罚我伪造灵根,窥伺天机,可我顾潋清最不信命,天不容我,我也偏要争一争,天道视我为刍狗,我便偏去盗其至宝。”
“那天你抱着我,一下子飞到天上,腾云驾雾,飞上落神山,刚开始我吓坏了,牢牢抱着你。
墨书白的渴慕和温柔轻轻地落在我的唇上,如晓风掠水,泛起满池涟漪。
什么“风流道人”,什么公主龙女,都是我随口胡诌的玩笑,墨书白是天上地下一等一的君子,也是一等一的笨蛋。
我继续唤,“墨书白,大师兄……”
“你,你都知道……”
他的意思是我都落到这般田地了,怎么还不正襟危坐,引颈待戮,却还有心思在这里调笑他人。
“师兄,”我笑道,“师兄,你真好。”
墨书白却开了话兴,又说道,“为何一定要盗天极鼎?纵然灵根焚毁……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你为何去盗天极鼎?”
我不信真有人如此澄明,便挑/逗道,“书白师兄,你想看看那天极鼎吗?”
“师兄,”我微微笑道,“师兄为潋清好,潋清心里明白。”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很多事情,只需种下一颗种子,便自然结出一树因果。今日,我将种下明日的因,也将采下昨日的果。
我跪坐在地上,无辜地仰望着墨书白。
登仙台上,铜雀锁外,罡风如刀,墨书白抱剑而立,青丝飞起,遮住面容,凛然姿态,像一具风蚀雨凿的石像,啧啧,这副样子,怎么立得住我给他设计的“风流道人”的形象。
“多用些灵药温养,说不定可以复原的……”
墨书白沉默。
墨书白纵然真是块石头,也不该问出这样的问题,可见他并不是石头,而是根木头,石头只是冷硬,而他墨书白当真是又硬又傻。
墨书白这人是个石头做的,斥责了我一句就不再张嘴,我亦百无聊赖,在铜雀锁中盘腿正坐内视,天极鼎在我腹中缓缓旋转,玉华宝光,粲然生辉,连我干涸灵海都被宝光福泽,生出莹莹辉光,残陋干枯的灵根也隐隐有起死回生之态,不愧是人人欲夺的天道至宝。
我为何去盗天极鼎?
我哈哈大笑,“师兄啊师兄,你是不世出的仙才,哪里知道凡人修道的难处,更遑论我天生灵根枯残,好不容易引洛水源做了个假灵根,却顷刻之间焚于劫火,你是天道偏爱之人,哪里明白个中苦楚。”
果然墨书白石雕般的身姿松动,如山滚石落,跌入铜雀锁中,衣袂翻动,兜着一袖罡风,将我紧紧拥住。他似乎还唤了我一声“潋清。”但被风吹散了,我没听真切。
墨书白掀起眼皮,凉凉看我一眼,“你还真是本性难改。”
墨书白的眼里眸光闪动,脸上仿佛阴雨初霁,面色渐渐柔和。
墨书白岿然不动。
可怜的师兄,以为将满腔欢情藏在刀凿斧刻的冷酷之下,便不会被人发现端倪,却不知喜欢是藏不住的,即使闭紧了嘴巴,也会从眼睛里露出来。
他看我落入这般田地,只怕心里会认为自己也有责任,没将我看顾好。
声音一出口便被风吹散了。
“师兄,七月初七那天我在迎仙城里喝醉了酒,你把我背回宗门,将我放在榻上的时候,对我说了什么?”
“我们在南海蔚天境中历险时误入情天幻境,传说情天幻境中能看见自己情系之人,你看见的人是谁?”
“潋清。”
他说话时,胸腔如震,仿佛心头有惊雷四起。
登仙台和十年前一样萧索,登仙台上的风和十年前一样掀起我们的袖袍衣带,登仙台上的墨书白还是和十年前一样缄默。
但他不用开口,我知道他想说什么,无非是要说我做得不值得,说我去盗天极鼎太凶太险,说我与天道置气,难保不弄丢小命。
“我们同去九耀宫游学时,同学们结伴去城里游玩,恰逢上元日,我们在玉树上挂了祈福折子,你还记得你写的是什么吗?”
鼓擂声转急,如飓风掀狂浪,汹涌而澎湃。
墨书白只唤了我一声,双唇欲启,却半晌没有下文。
“师兄,师兄,你可以再抱抱潋清吗?”
“师兄,”我仰起头看着他,“我还记得你带我进宗门那一天。
我叹一口气,我有什么不懂呢。我是被墨书白抱上落神山的,那年我才四岁,墨书白也只是个半大少年,他在山脚下捡到了我,便抱上落神山,靠着引洛水源伪造的灵根,我被元明真人收为弟子,成了墨书白的小师弟,故此墨书白一直对我颇多照拂。
我更紧地依偎进他怀中,欣慰地笑了。
世间千百条路,我总爱走最险最奇的那条。虽然常常生逢绝路,但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我就赌其一。赌对了,保全性命,赌错了,魂飞魄散,我只是最喜爱赌盅揭开前那心悬肉跳的刺激感。
墨书白果然看过来。
可偏偏有人作出一副目下无尘的样子,立在登仙台上,身姿巍然,不动如山。
看墨书白的神情,分明是在心里说我不明白。
我舔舔嘴唇,心下暗笑,我就知道哪能有人对一掌天下的权势与能力毫无兴趣,正欲继续劝诱他进铜雀锁来,却听到墨书白问我:
我知道他能听见,便不等他回应,继续问道,“此番,九耀宫小掌殿会来吧?大延朝长公主呢?还有南海蛟龙女和北川少狼主,天上地下叫得上名号的美人,想必也都一个不能少吧?”
我反手箍住他后背,把自己埋进师兄宽厚的胸膛,听得隔着一层皮肉,如鼓擂般的心跳声,击打着我的耳膜。
我仰起脸,闭上眼睛。
他大概以为,以这样的方式被剖白铺陈而开,将是一场无情的践踏和嘲弄。但他不知道,我亦不忍心让他缄默的恋慕摔落在地,碎成登仙台上的月光。
我喉头发紧,舌根泛苦,心头酸涩之感,呼啸涌上鼻头。
“没错,师兄,这些问题的答案我都知道。”
鼓声数漏了一拍,墨书白颤抖着声音问,“你说什么?”
我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不欲与他多说。
“师兄的怀抱很暖,御风诀也使得很稳,我到现在还记得。”
我继续道,“那小掌殿性子娇憨,长得倒是一等一的美艳,大延公主看着冰雕雪琢,和你也可以配作一对玉摆件,蛟龙女虽然妖妖调调,却也别有一番风情,不过我还是最喜欢少狼主,生得美丽,性情坚韧,心最善良,不知道这几个里面,你最中意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