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日暖(1/1)
因为养伤,傅云河如愿以偿地被亲哥暂时架空了实权,等他恢复得差不多,第一趟出门竟要带上陈屿。小医生处事不惊,光着脚走进浴室,等洗漱完换好衣服才转过头问了句,“要去哪儿?”
傅云河许久没把自己塞进正装里了。西装宽肩窄腰,衬衫领口嚣张地敞着两颗扣子,略略偏长的前发被向后梳成背头,“去我哥家里。”
陈屿低头看了下自己身上的白T和牛仔裤——傅云河按他的习惯新买的,但再贵的白T也还是白T,再贵的牛仔裤还是牛仔裤……傅云河扣上皮带朝他走过来,身上带着冷冽的香味。陈屿这次闻得清楚:刚刚喷出的前调和之前哪一次闻到的都不一样,森幽之中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甜调,像是雨后野果的汁水。
傅云河打量了他一眼,伸到后头的手隔着牛仔裤毫无廉耻地捏了一把,陈屿皱皱眉头,贴着后颈的皮筋也被拽下来,发丝松散地落到肩上,垂落在脸侧的一缕发丝被手指别到耳后。
“傅云河……”
他话还没说完,鼻梁上的眼镜也被摘下来,很嫌弃地丢到床头,“给你重新配一副。”
男人盯着他看了两秒,眼神里多了点莫名其妙的得意,“今天就这样去。”
陈屿眨了眨眼睛,无奈又好笑,“这样我看不清……”
傅云河低着头,距离被拉近到十厘米,捏着他的下巴抬起来,“看得清我吗?”
……怎么可能看不清。
陈屿从小就近视,即便经过矫正,平常看到的东西总是隔着镜片,带着细微的距离感。此时傅云河离得过近,他能清晰地看见琥珀色的瞳孔和上下细密的睫毛,以及里面神情无奈的自己。傅云河看他的眼神藏着一种强势且理所当然的专注,一种顽劣的执着和小心的试探,陈屿不擅长应对这个,这次也毫不意外地败下阵来:“看得清。”
“那就够了。”傅云河勾了勾唇,“不需要你看清别人。”
“……”
陈屿跟着傅云河钻进车里,内心有些忐忑。他恋爱经验不少,却从未介入过别人亲朋好友的圈子。并非他不愿,而是他无法给予同等的信任——他无法为了让恋人安心而使母亲心碎,无法接受想象中的质问与哭泣。他逃避了,逃避得可耻而彻底,如今倒好,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他垂着眼,心脏被窒息感包裹着,搁在膝盖上的手却在此时被握住。
“在想什么?”
他侧过头看着身边的人,男人却不看他。陈屿睫毛轻轻扇动了两下,说,在想你哥哥会怎么看我。
傅云河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笑了笑,但这个表情停留得太短,没人能捉到其中的释然与苦涩,“他不会讨厌你。小时候我总是欺负他,但他只会让着我……”
陈屿听他讲了一路。
傅云河描述他哥哥总是用一种开玩笑式的冷嘲热讽,他能感觉出这个人在他心里不可替代的位置。他的手一直被握着,掌心相贴的暖意连绵不绝,他想到傅云河对待自己的方式也是一样的——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子,狂妄得让人头疼,骄傲得让人心软。
他一面听,一面想着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们彼此不了解的地方这样多,他甚至不知该怎么自我介绍——他是谁,是奴隶,还是恋人。
他轻轻回握着那只手,只偶尔嗯一声,也不多问。
傅家家主的宅院比起小洋房豪华太多,陈屿被牵着走进去,一举一动都很拘谨。傅云祁看起来和描述的一样威严,能觉查出一种不符合年龄的疏离感。让陈屿意外的是这家里的另外一位——傅云河挺不屑地当着人家的面临时补充,“我哥的小野狗”,陈屿看着对方,眉眼俊朗,年龄似乎也不大。
“小野狗”一看到傅云河就意味不明地挑了挑眉,看到一旁被牵着的自己,脸上的表情开始有些难以形容——大约是惊讶、鄙夷还有莫名其妙的怜悯。陈屿没来得及整理出打招呼的措辞,对方先开了口:“操……你糟践人也就算了,还非得糟践到别人家里来?”
陆铖对着来人上上下下端量了一番:
身形清瘦,桃花眼下一颗痣,的确是个耐看的美人,甚至挺接近自己以前追求新鲜叫男服务生的口味——可惜已经被猪拱过了。
傅云祁转身和管家交代事情,傅云河揪准那句“别人家里”嗤笑了好一阵,拉着他熟门熟路地往客厅走。
“小野狗”和傅云河的对话充满了极其幼稚的火药味,从你与我争辩到彼此的“小家”琐事,把陈屿到了嘴边的问好统统堵了回去。这会儿他又面临着很不礼貌的、自说自话地在人家沙发上坐下的处境——不是他自愿,而是腰被强揽着,坐下的位置也被迫紧挨着傅云河的大腿。
陈屿微不可见地挣了挣,显然是螳臂当车。傅云河无视了面前挑衅式的表情,肉麻兮兮地贴着他的耳朵,用的显然不是耳语的音量:“宝贝,饿不饿?”
陆铖和陈屿同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傅云祁从大厅另一头走过来,远远瞥了眼自家弟弟。傅云河极不情愿地把手收回来,跟着走上楼之前,丢给陆铖一个充满警告和鄙夷的眼神。
等傅云祁关上书房门,两人的神情都变得严肃起来——傅云祁是向来严肃,而傅云河则是因为心里清楚:到了秋后算账的时候了。他背靠着窗,看着迎着光的亲哥,双手交叉抱着胳膊,“说吧。”
傅云祁在皮沙发上坐下,“伤都好了?”
“才多大点事。”
傅云河语气懒散,视线里隐忍纠结的神情被光照得格外清晰,“这件事情,你必须好好检讨错误。你明明知道,就算那是叔叔——没人能保证他不会杀了你。”
傅云河欲言又止。
“我也想了很久,没提前找你是因为,该承担责任的是我——我知道你会因为他心软,还是由着你去了。”
傅云河愣了愣,他着实没想到会是这套措辞,这比训话还叫他头大。好不容易忍到傅云祁讲完,他叹了口气,双手垂下来,随意地撑在窗台上,“行了,那你也该清楚,我不可能再犯一样的错。既然你觉得也有责任,那就批我一周假,一周以后,想怎么罚随你。”
他背着光的脸上笑得促狭。
傅云祁挑了挑眉,“半个月休养的时间,浪费的人力和资源……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准你假?”
傅云河毫不退缩地接住那个眼神,嘴角有些扳回一局的得意,“凭你半夜偷偷来病房,顶着的那张懊悔难过的脸。”
傅云祁面无表情。
“就像现在这样。”
两人一走,沙发上剩下陆铖和陈屿。
沉默的时间漫长且尴尬。年轻的东道主似乎在琢磨什么,把初次来访的客人晾了好一阵。陈屿在一般情况下都是极能忍耐这种尴尬的,但这次不一样——好歹是傅云河亲哥家里,留下的又是“初次印象”。他调整了好几次呼吸,“你好,我叫陈屿。”
“陆铖。”坐在对面的人见他开口,把二郎腿放下来,挺认真地看着他,“你想逃跑吗?”
“……”
陈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而对方显然误会了他的沉默,语气变得更加严肃,“还是说你欠债了?被胁迫了?”
陈屿愣了愣,这才明白他指的是自己和傅云河,“没有……”
“……那你是职业做这个的?”
“……不是。”
陆铖愣了愣,过了一会儿,用一种极其不敢置信的口吻惊叹:“我靠,所以你们真的是情侣关系啊?”
陈屿觉得这重身份由他来定位并不合适——但此时为了阻止更多追问,只好微微点了下头。
这小动作正好落在前脚走下楼梯的傅云河眼里。天气晴好,室内暖光通透,他走到沙发边坐下,胳膊往陈屿背后一搭,侧过头去在他脸上落下一吻。
陈屿偏了身也躲不开,耳尖泛起一点微不可查的红,脸上面无表情,已经不知该吐槽幼稚还是无耻。傅云河刚刚讨得了好处,此刻志得意满,“是真爱,你有意见?”
陆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傅云河心情大好。风水轮流转:他永远无法忘记电话打到一半,隐约听见呻吟,讲到关键处的句子被毫不客气地掐断——亲哥的头上踩不上去,如今也算曲线报仇。
陈屿被他揽着,心里被慢慢翻搅,些微暖意夹杂着一如既往的苦味。他清明的神智还在叨念:这种话不应该乱说的。
是不是真爱,谁也不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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