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见面了(1/1)

    市里的家离平良村不远，骑电动车大概只要二十分钟。

    进村，沿着旧公路直奔大奶奶家。新公路从市中心一直往北贯穿过村西、村中，而旧公路则是把村子从东、中分开来的一条短小国道，向北刚出村就和新公路汇合了。

    这条旧公路两旁有许多临街门脸，超市、网吧、台球厅、饭店、理发店、饰品店等等全都有。每到傍晚，更会有许多卖时令蔬菜、水果和烧烤炸串的小贩在路旁摆摊，形成一个小型集市。

    大奶奶家就处在热闹的村东和冷清的村西之间———也就是村中。

    “奶奶！”大门开着，我径直推着车往院里去。

    院子中，奶奶和大奶奶正坐在小板凳上择豆角。

    奶奶忙起身过来迎我，高兴地答应说：“哎，小浴来了啊。快过来。”

    “您快坐着吧，起来干什么，又不是什么客人。”我把车停在旁边，赶紧走过去。

    “大奶奶好。”我叫人。

    “哎，哎，你好。”

    “小浴，渴不渴啊？大奶奶给你拿冰棍吃。”

    我忙说，“不用不用，我不渴，您甭忙了。”大奶奶还是进屋去冰箱给我拿了。

    “哎呀，没事儿，和你大奶奶客气啥。”奶奶笑着说。

    “恩。”我只得答应下来。

    “中午想吃什么啊，我和你大奶奶择豆角呢。记得你挺爱吃的，再炒几个别的菜。烧茄子和西红柿炒鸡蛋怎么样？”

    “行，都行，您看着做点儿就行。”我说着，看向奶奶。大半年没见奶奶，她样子看上去倒没太大变化。奶奶今年76了，头发却比一般老人都黑，身子骨也挺硬朗，没有什么大的毛病。这让我深感欣慰。

    “给，小浴，吃冰棍。”

    我接过一看，小布丁，小时候老缠着奶奶给我买的。

    这种奶味雪糕不能直接咬，要舔着、含着吃才最能品尝其美味。浓郁的奶香化在嘴里，冰凉的感觉瞬间袭向全身。

    吃着小布丁，坐在杏树底下乘着凉，听着奶奶们的细碎闲聊，时不时拂过的热风也不再让人难耐。

    在这样的环境里，我久违的产生了全然放松的愉悦心情。就像回到了还未经历一切未来的无忧无虑的孩童时期。

    吃过饭，奶奶说带我去看看新盖房子的位置。

    出了大门直接西转，沿着小道，经过三四户人家就见了新公路。

    远远望去，只见已有并排四座红砖灰瓦的房子建好了。有工人正往墙上腻洋灰，做建造的最后一步。

    我和奶奶过了马路，往北走几十米来到正施工的地儿。

    “看，最前面靠公路边的那座房是你张大爷家的。”奶奶边说边指给我看。

    “哦，哦。”我做恍然大悟的样子，其实对这个张大爷是没一点印象了。自我上小学以后，就很少回村子里了。每次回来也只是看望一下奶奶就走了，很少长住。对儿时的人和物，有些已经记不太清了。这次倒难得能多待一阵。

    我看张大爷隔壁房前的空地上累着十好几排红砖，旁边还有一个巨大的沙子堆，粗略估算得到我胸口那么高，周围胡乱扔着七八袋鼓囊囊的灰色东西，从被打开的一袋看去是石灰粉。

    “哐哐哐哐”的声音突然响起，有工人操纵着打桩机打上了地基。一圈圈转下来，原本松软的土地不断变得坚实而平滑。

    我明白就是这块地上将要建起奶奶的新家了。

    奶奶引我过去。“就是这。刚开工没两天，要辛苦我宝贝孙子了。”

    “没事儿。这个暑假长得很，我在家待着可无聊，来看盖房子挺有意思的，正好还能陪陪您。您不想我吗？”对着奶奶，我不自觉卸下冷淡的外壳，撒起娇来。

    “哎呦，我当然想你啦。你学习要紧，上次回来还是过年呢。”

    “好啦，那您就别想那么多啦。”

    “好，好。哎，其实白天还好，不时来瞅一眼进度，看看有没有工人偷懒就行。这个我老婆子自己就能干啦，哪里还用叫你来。”奶奶答应着，却又叹了一口气。

    “你不知道，刚盖第一座房子，就最后边那你淑英婶儿家的时候。夜里没人看着，工人们干一天活儿又睡得死。好好的十来排新砖一晚上就没了，真是天杀的缺德玩意。”奶奶声调都提高了，看来这事儿让她也很是气愤。

    “好了，您这么大岁数了，别和王八蛋置气，再气坏了身子多不值当呀。”我急忙安抚她，　又问“然后呢？”

    “呵。”奶奶冷笑一声，表情由愤怒直转嘲讽。我为她丰富的情绪变化感到惊叹，看来身体是真的不错。我稍稍放下心，听她接着说，“开发商和村长、村书记那群当官的们狼狈为奸，才不会管咱们老百姓的死活。淑英去找他们，他们直接说盖房的材料是早就定好的，不可能再给加材料。丢了是你自个的问题，跟我们没有关系，不要找我们。”

    “没办法，这房也不能不盖啊，你淑英婶家就只好又自己买了一批砖填补上。这之后等盖其他三所房的时候，晚上都有人看守着，倒是没再有东西被偷。估计那小偷也知道一次不顾二主，不敢再上咱这儿来了。”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件发生，我顿时十分庆幸自己来了，不然奶奶一个老人如何顾得过来。我身体特殊，虽说够不上威猛强壮，可外表看来，到底还是个一米七五，身体健康的小伙子，总比奶奶要厉害上几分……吧。

    “咱们早有了防范，所以我也放心些。这种人尽管贪财但都胆小的很，让他知道这有人在，他是绝对不敢再来的。不过以防万一，奶奶还是给你介绍一个人，是这包工队的头儿。”

    “之前我和你大奶奶去赶集，半路回来三轮车胎扎了，小山碰巧开车经过，看见了说他车上有补胎的，就立马拿着东西下车给我们补好了。那天我和你大奶奶正好买了袋面，买了袋米，又买了两桶油和几兜菜。他看我们拉的东西多，还帮我们清了车斗给送回家啦。哎呀，总之是个很好的小伙儿。”

    “我提前跟他说了你要来，求他帮忙照顾点，他答应得可干脆了。你在工地有什么事儿可以跟他说。”

    “啊？这不好吧奶奶？我自己可以，没什么事儿的，还是别麻烦人家了。”听完奶奶说的，我虽然也觉得这个“小山”人确实不错，可对我而言毕竟是个陌生人，我本就不擅长和陌生人交往，更别说求人家办事儿了。

    可奶奶已经拉起我，扯开嗓子喊着“小山，小山……”的向西南方向临时用泡沫板搭建的工地宿舍去了。

    工人宿舍两排八间，向西朝东。我边被奶奶拉着走，边急忙说到，“奶奶，真的不用，您不是也说现在小偷不会来了吗？我能照顾好自己的……”。

    我还不死心地想劝奶奶相信我，放弃她的想法。只听“咔”一声，第一排最北边的门被人从里打开了，一名高壮的男人走出房间。

    我嘴里的叨叨戛然而止，明白一切已成定局。

    男人向我们走来，他穿着纯黑色半袖，棉质的黑色长裤，脚上一双懒汉布鞋。没什么头儿的样儿，但个头是真的高，打眼看去得有一米九了。可能是因为常年跑工地，皮肤是棕蜜色，在午后强烈的光照下甚至有点泛金。头发很短，紧贴头皮。单眼皮，但眼睛不小，眼型狭长。被突出的眉骨和浓密的眉毛一压，再与高挺的鼻子一衬，便显得有些凶相了。嘴唇挺薄，唇色不深，唇角上翘，应该是个常笑的人。

    我胡思乱想间男人已走到眼前，叫了一声，“赵奶奶。”

    “哎，小山啊，这是我孙子，跟你说过的。”

    “恩。”他应了一声，音色低沉。

    然后偏了下头朝向我这边，勾起嘴角，看着我的眼睛说道：“你好，我叫臧山，山水的山。”

    哈，果然是个爱笑的，我的观察力不错嘛。他一笑，上半张脸显出的凶气便散了一多半，整个人的压迫感也削弱了。

    我脑子里话多得像“噗噗噗”金鱼不停吐泡泡一样。和他视线相撞后，嘴巴却僵硬又磕巴的回应到：“呃……那个，你好，我叫赵浴，沐浴的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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