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非分(1/1)

    第四十五章 非分

    全幅王爵仪仗逶迤了整条街道,秦燃冕服加身,带着圣旨降临靖远侯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靖远侯陆靖辰,行为不检,处事不端,袭爵至今,无所作为,辜负朕恩。兹令其禁足六月,罚俸一年,静思己过,以观后效。此诏,钦哉。”

    陆靖辰领着阖府下人恭敬领旨谢恩。

    仪仗撤去,监旨太监回宫复命,秦燃也就不客气,去客房让容清服侍着更衣换了常服,和陆靖辰坐到了起居室里。

    容泽听旨的时候就被吓到了。陆靖辰这五日里只管陪着他在主屋自在逍遥,除了小桃子,不让其他人和容泽接触,因此容泽连陆靖辰闭门思过之事都懵然不知。他不大知道外头的博弈,听见圣旨措辞不是好话就慌了,陆靖辰又搂着他好一阵宽慰,才略略放了心,这会儿规矩地站在主人身后随侍着。

    自从陆靖辰到秦燃面前挑衅一番后,时隔三个月,秦燃终于也可以带着他的私奴坐到好友面前。

    “阿燃,这回真要谢谢你了。我本来以为逃不掉个削爵的下场,再不济也得降爵吧,想不到今上会这般轻易放过我,想是你为我周全颇多。”

    上好的碧螺春茶口齿噙香,秦燃品了一口,颇为满意:“自罚三杯。民间有句话对了,有钱能使鬼推磨,今上亦不能免俗。”

    陆靖辰闻言也不由得笑了:“谁是‘鬼’?放眼天下,敢这么说的人也就你承平王一人了。”

    “少说这些没用的话。我可听说靖远侯闭门思过,却留了一扇后角门,每日都有新鲜的岭南荔枝送进来?再不识好歹,本王也去参你一本。”

    陆靖辰抚掌大笑:“原来阿燃是闻着味道过来的。阿泽,你去准备。”

    “是,主人。”

    秦燃看着容泽躬身退出的身影,并不计较陆靖辰言语上的取笑,凝目道:“到底是禁足六月麻烦了些,我本意减些禁足时日,便是多罚几年俸,你也不在乎的,可恨那群御史再不肯退让。”

    “罢了。他们矛头本就在我,被你保了爵位,再让我毫发无伤也说不过去。再说了,圣旨不是只让我一人禁足么?我又不止这一双腿脚。”

    容清在身后妥帖地按摩肩颈,秦燃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漫不经心道:“真打算放他出去?你也不怕把他心给放野了收不回来。”

    “嗤,你凭什么觉得我管不住我家阿泽?”

    “这就‘我家’了?”

    “我说,”陆靖辰悠然倾身过来,“嫉妒不妨直说。我一个闲爵,钱袋子给足了,今上懒得管我。你呢?今年二十三岁,也该被指婚了吧,你还能拖几时?”

    容泽捧着两碟荔枝进来的时候就觉得气氛不对。陆靖辰面色凝重地端着茶盏,正看着秦燃主奴。秦燃一手拄着额头,一手拨着茶盏盖子,不停地弄出声响,而容清伏跪在他脚下,更是不敢说话。

    见容泽进来,怕他被波及,陆靖辰只好自己打圆场:“都是我不好,平白提这个做什么。荔枝来了,快尝尝鲜。容清,快起来服侍你主人用荔枝。”

    容清一动不动。

    很明显主人眼下正在生气,而且是很大的气,无论如何,此时擅动都不是明智之举,更何况还是来自别人的命令。

    房中除了青瓷盖子碰撞的声音外一片死寂,只有容清自己知道,掩在袖中的掌心已经快要被指甲刺破了。

    他自七岁入府,老王爷原配早亡,也没有续弦,府中一直是没有女主人的。后来他十岁跟了秦燃,十四岁侍寝,主人也一直没有要女奴,在容清的观念里,和其他男宠共同侍奉主人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也一直谨记自己奴隶的身份。可是……

    自从去年夏天重新回来,连他都觉得秦燃对自己是越来越偏宠的。遣走阿轻或许是因为他犯了事,可是容清伤愈后去训奴所查档,竟发现主人三个月里连夏未和夏央都没有临幸过!主人才二十三岁的年纪,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为什么放着两个私奴不幸,会纡尊降贵来奴房让他口侍和腿侍呢?

    容清这几天不停地用奴规家规告诫自己不可以有非分之想,但刚刚听说“指婚”两个字时,一瞬间心里爆发出的妒意和占有欲,他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手上的动静更是瞒不过秦燃。正在按摩的手上力道猛然加大,秦燃“嘶”了一声,还未等一句斥责出口,容清先就五体投地摆了个求罚的姿势。

    秦燃不说罚,也不叫起。他沉着脸色时,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气势自然地散发出来,连陆靖辰都不由得发憷,忙小声说:“阿泽,你先出去。”

    容泽把忧虑的目光投向他主人,陆靖辰朝他微微点头,示意自己会控制局面。

    正在这时,秦燃终于开口了:“容清,你也出去。”

    他说“容清”。

    容清自己都不记得主人多久没有连名带姓地喊他了。

    心里一阵酸楚,但还是乖顺地叩了个头,默默地倒退爬了出去。主人没叫起身,他根本不敢走着出去。

    容泽在自己家里胆子稍微大些,把哥哥拉远了点,小声问:“哥,刚刚怎么了?”

    容清眼角通红,却没有眼泪,只是摇了摇头,勉强用嘴角抿出个微笑来。

    容泽只觉得那笑比哭还难看。但他知道王府规矩严明,哥哥必然连倾诉都不敢,此时除了陪伴也无计可施,只能紧紧地抓着哥哥的手,一同在屋外焦虑地等待着主人的召唤。

    陆靖辰心中为自己一时的嘴快后悔不已,剥了个荔枝,勉强笑着递给秦燃,宽解他:“也未必就催你了,宗室之中适龄男子也挺多……”

    “已经有了。”秦燃接过荔枝,却不往嘴里送,凝视片刻便将莹白果肉滑进掌心,五指一合,汁水溅得四处都是,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被甜汁染得黏腻狼藉的掌心,漠然笑道:“催了两三年了,今年,终于有了明确的几个人选。呵呵……”支离的果肉从掌心滚落,“焉有完卵。”

    陆靖辰对他这好友再了解不过,初晓人事的时候,不是没有幸过女奴,正是因为知道不合适,后来才只选男奴给他做侍奴。

    “今上向来偏疼你,或者……好好求一求,他会允的。”

    “求?什么理由?不合适什么时候成了我拒婚的理由了?”世家联姻,原本就不必有情,摆着看的主母古来只有多没有少的。“更何况,今上以诚待我,我亦不可太过任性。”

    “那……便选个性格温良的罢。相敬如宾,也是不错的。”

    秦燃饮尽了盏中凉茶,从微涩里咂摸出一丝甘甜,自嘲地笑了笑:“这种时候,倒真羡慕你了。”

    “我么?”陆靖辰剥了个荔枝送入口,“我不也是一步步走到现在的。从荆棘满地到鲜花载途,天时地利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是……”

    “人和。”

    两个声音叠在一起,秦燃搁下了手中空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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