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地位(1/1)
第三十三章 地位
两次陪同承平王出席三大宴的容清无可避免地成为了众人悄悄打量的对象。
他还这样年轻,二十左右的年纪,行事却十分稳重,在一群老成持重的中年随侍们面前也毫不逊色。上次同桌的王爷们见了他应对靖远侯的样子,恭谨谦顺,进退有度。而其他人也完全能看出来这个奴隶的训练有素,双目虽不直视主容,却时刻心系主人。
不仅训教得好,而且一定是和主人长时间相处才培养出的默契。
上位者们总是存在很多约定俗成的规矩。
比如正旦宴政治意味最浓,所以一定要家中资历最老的家奴随侍,他们的表现也影响着主子的脸面。
同理,随侍正旦宴则意味着主子极为看重,是地位的象征。加上暗子传回的信息,几乎毫无疑问,日后承平王府的第二话事人,可能要交接棒了。
容清根本不知道这些笑吟吟过来敬酒的大人们心里有什么估量和打算,他低眉顺目站在主人左侧身后,将主人饮至三分的酒杯斟到七分满。
皇帝致辞后便移步后宫用家宴,秦燃一人之下,当下独大。承平王不会在新年第一天摆架子,所以众人都认为这是难得一次亲近机会——即便每个人来敬酒秦燃都只沾一下唇,眼下容清也已经斟到第十杯了。
烈酒伤胃。何况主人不同于上次在府里吃饱了来的,自卯时用过早膳进宫,快六个时辰过去,主人只就着茶水用了两块点心,几乎是空腹。
容清急了,管家嘱咐要注意主人饮酒,酒杯只斟七分满,他已经照做了。还能做些什么,能让主人少喝一点?
传膳的小太监用小炉子煨着端了道一品锅子上桌,热气腾腾瞧着很是鲜美。
应该能稍微养一下胃吧。容清放下酒壶,小心用汤勺盛了净汤,又用银筷子夹了秦燃爱吃的鸽子蛋、鲜笋丁各二,用银镊子剥了一只鲜虾,跪下奉到秦燃手边,安静等待眼前正说话的这位大人告辞。
那个官员却是个不大懂看眼色的愣头青,见了这个样子也不赶紧结束,反而说着有的没的恭维话。
秦燃神色间带了一丝不耐烦,年终考评只拿了个末等,业务上不用心,一心想着偷巧钻营,偏偏钻营都做不好,徒惹人厌烦。
他的小私奴都在地上跪那么久了。
秦燃轻拍一下容清低垂的脑袋,斥道:“没点眼色,汤都凉了还举着?重新盛来。”
容清一听这话,便知道主人虽然疾言厉色,但真正体贴自己,于是抿唇笑了笑,躬身应了“是”,就站起来转身走了几步,要把碗放到后面小桌上,等会儿自有传膳太监收走。
那小官想着讨好秦燃,快走几步越过容清取了干净的备用汤碗,躬身陪笑着说:“王爷,下官伺候您用汤。”
容清一时呆住了,管家大人教的规矩礼节里可从来没有这种情况!他不敢和这位大人争执,瞧着主人神色沉了下来,却并未出言打断,不由得惴惴不安地跪下了。
说到底,还是他的错,竟被这位大人抢先一步拿走了碗。这错要是回去上报,必然逃不过刑罚司一顿罚的。
汤勺分上下两层,轻刮汤面便能将浮油撇去,勺中只留清汤,做得精致颇费工夫,也就皇帝和王爷有资格用。这人显然连见都没见过,莽莽撞撞往锅子里一伸,碗里浮着半面的油。
秦燃冷眼瞧着那人手忙脚乱盛了汤,汤勺直接带了一朵香菇进来。
——他最讨厌吃香菇。
“王爷,您请用。您喝了酒,用这汤暖暖胃,最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秦燃截口打断:“阿清,站起来。”
容清挪动一下膝盖,面对秦燃后起身,垂手恭谨道:“主人。”
“碗接过来。”
“给本王把碗摔到孙大人脸上。”
秦燃声音像结了冰碴子,旁边垂手听候的太监宫女立马扑通跪下,稍远些的见了这场面,也跟着跪了,寂静像水波纹似的扩散了出去。
管家教导,奴隶是主人的延伸,一言一行代表着主人的意思,主令奴行,主禁奴止。众人都将眼神集中过来,更不能给主人丢脸。
容清并没有任何犹豫畏缩,当下便凛了神色,手腕发力,陡然将碗砸到孙大人脸上,碗沿将额角嗑得通红,带着油星的热汤泼在脸上,孙大人被突如其来的烫刺激得大叫一声,又五体投地趴在秦燃脚下瑟瑟发抖,一声声喊着“王爷息怒”,带着哭腔狼狈极了。
秦燃神色间只剩漠然,却不怒自威。全场官员连坐都不敢坐了,全体束手站着,等秦燃发落孙大人。
近乎凝滞的气氛里,秦燃“嗤”的轻笑一声:“阿清,盛汤来。”
“是,主人。”此话一出,容清立刻成为了全场目光的焦点,却稳妥地照原样盛了一碗汤,又在众人瞩目下剥出一枚完整的虾肉,跪奉道:“请主人用汤。”
“都坐。”秦燃随口吩咐,接过碗便开始一勺一勺喝汤,周围鸦雀无声,他也全不在意。
干净丝帕在秦燃放下碗的前一刻奉到手边,秦燃擦了擦嘴,这才舍得搭理连求饶和磕头声都不敢有的孙大人。
“阿清,你来教教孙大人规矩。”
“是,主人。那么孙大人,奴便斗胆了。”容清仍是跪着的姿势,气势却学了他主人十成十。
“首先,若是孙大人有意为主人解忧,便该先了解主人的喜恶。主人喜欢用新鲜食物,最厌恶香菇气味,孙大人却奉上香菇。”
“其次,盛汤所用汤勺为造办处特制,可以去除表面浮油,使汤底澄澈。主人饮酒后正忌油腥,孙大人却搅乱汤水在前,奉上油汤在后。”
“最后,奴虽身份卑微,却也知道在什么位置做什么事的道理,孙大人身为朝廷命官,该是忠君为民,而非在侍奉处下功夫。”
容清言语不卑不亢,层层递进。侍上不谨,为官不勤,几句话下来,孙大人身体已经瘫软在地,不停说着“下官知错”。
秦燃不理他,只是摸了摸奴隶柔软的发丝:“阿清,有一句话你说错了。”
刚还气场全开的容清立刻把锋利的尖爪收回肉垫里,乖巧低头把脑袋凑到主人顺手的位置:“奴愚钝,请主人示下。”
秦燃眼神漫不经心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每个人听清:“你是承平王府大管家,领正六品薪俸。哪里身份卑微?有些人还不及你呢。”
承平王亲自为新管家扬名立威,底下有些品级底的小官哪里还坐得住,纷纷局促不安地站了起来。被特地点名“不及”的孙大人更是怕得发抖。
“行了。本王乏了,就先离席了,诸位慢用。”秦燃最后也没发落孙大人,但谁都知道孙大人的仕途到头了。
所有人目送秦燃带着新任管家容清大人离开。前面的人身着杏黄锦袍,龙行虎步,后面的素色背影略微躬着身子,紧跟在一步之遥。明明身份地位天差地别,他们却都瞧出了珠联璧合的意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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