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将养(1/1)
第二十九章 将养
“奴污了主人的眼睛，奴该死！”容泽的额头猛的磕到地板上，弄出好大一声巨响。
这边动静太大，早走小二跑去叫了万香楼的老板。陆靖辰谈生意都选在这里，那老板把他当活财神供着，哪敢怠慢，忙放下手头的事情赶过来，在包间门口跪下了。
陆靖辰探手抬起容泽的脸，见他脸色煞白，半是因为反胃，半是因为惊吓，又瑟瑟发抖不敢接帕子，不由得自己动手，就蹲在地上给他擦脸。
陆靖辰从没做过服侍人的事情，他个子又比容泽高，这个动作颇不顺手，帕子怼在容泽脸上掌握不好手劲，几次弄痛容泽，但容泽一点不反抗，乖乖地仰起脸任由他主人动作。
把神色恹恹的奴隶拉起来，让他坐在凳子上休息，陆靖辰转头就换了一副脸色。
“陈老板这是打量本侯许久没来，自己的招牌不想要了吧？”
陈同满忙低头请罪：“侯爷息怒，小人万万不敢，还不知这位……”他看容泽衣着，不像富家子弟，可靖远侯分明对他十分关切，斟酌之下便称呼道：“这位小公子身体如何有恙？”
陆靖辰冷笑道：“你不知道？他来时尚好好的，用了这里的饭菜便呕吐不止，陈同满，你最好给本侯一个解释！”
那陈老板满脸的汗，自家酒楼打着京城第一的招牌，菜品上向来万般小心，怎么会有食物不干净的事情呢？但当下哪容他辩解，只好战战兢兢磕了个头，说：“侯爷息怒，小人立刻派人去请个郎中过来给小公子看诊，侯爷放心，那医馆就隔着一条街，说话间便能来。”
容泽刚刚吐得手脚发软，这会儿稍微恢复了点力气，闻言扶着桌子又跪了下来：“主人息怒，都是奴没用，请您重责。”
陆靖辰摆了摆手示意陈同满快去，听见容泽说话，刚想转头问他觉得好点了没，却见人又跪了下去，不由得无奈道：“让你坐着休息……起来坐下，等郎中来瞧了再说。”
说罢，又拎起桌上的茶壶，容泽看见他这动作，连忙伸手要接：“奴不敢劳动主人，奴自己来。”
陆靖辰手腕轻巧一抖，绕过了奴隶伸出的手，一边倒茶一边说：“阿泽，接下来是命令。”
容泽一愣，忙回答：“是，主人。”
“坐下，手放在桌子上，”茶杯搁在他手边，发出“嗒”一声轻响，“把茶杯拿起来，小口小口地喝完……放下茶杯……放远点儿，对，双臂交叠放桌子上，趴下来，头侧过来，挨着胳膊，好，闭眼。”
容泽像个提线木偶，一点点按照命令动作，却发现到最后，陆靖辰让自己摆了个舒服的休息姿势。
“主人……”
“闭嘴，休息。”
话被打断，容泽只好遵从主人的命令——休息。
陈老板倒没扯谎，没一会儿，一个头发胡子花白的郎中提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进了包间。
刚想给贵人请个安，陆靖辰一挥手说：“免礼，快给他瞧瞧。”
那郎中号了脉，又看了舌苔，站起来躬身回道：“贵人安心。小公子并不是用了不干净的东西，而是脾胃有些虚弱不调，方才应当是进食过快又过量，胃里吃不消才致呕吐。”
陆靖辰皱眉：“他今日又没吃多少东西，方才用的也不多。”
“敢问小公子平日饮食是否极不规律，常饥一餐饱一餐，也会用些不洁或变质的食物？”
容泽忐忑坐着，小声回答：“是。”
郎中便肃容道：“万不可再如此了。小公子如今年轻，尚不觉得如何，若长此以往，等上了年纪可有许多苦头吃，连呕血也是有的。还当好生保养身体为宜，忌饮酒，忌冷食，忌操劳。”
容泽心想这哪里由得他决定呢，主人就是要自己的命，那也得高高兴兴地去死，何况吐些东西，呕点血呢。便垂头不语，不敢应声。
那郎中看他不吭声，便知道有难处，只得低叹一声，说：“那老朽去开个调养的方子，小公子还是要尽量保重自己的身体啊。”
陆靖辰略一点头，目送郎中出门，摸着垂头的人的脑袋说：“我都记下了。”
视线相撞，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异样的情绪，一个是诧异和感动，一个是温柔和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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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王府的下人们早在外面跪迎，车驾停在门口，却见容清大人撩开车帘先下车，脸上戴着轻薄面纱，依稀可见底下红肿的脸颊，露着的一双眼睛也红红的像是哭过。
脸是一个人的门面，但奴隶却不配有“脸”。掌嘴既能让奴隶自罚，又能羞辱门面，因此常被上位者用作手段。眼下容清虽是得咎被罚，但主人肯赐面纱，实在是无上的恩典。
面纱就是禁止觑视的意思。下人们不敢再看，低头越发恭谨地服侍。
跟着秦燃被前呼后拥地围着进去，方进了中庭，秦燃便吩咐：“不必跟着了，回去把后面洗了，再遣奴膳房备份吃的到你房间。”
周围离得近的一圈人大概都清晰地听到“把后面洗了”，容清乖顺停了跟随的脚步，红着一张脸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只觉得寒风要把面纱撩到心里去，痒痒的。
秦宁听说了容清在宫宴上的表现，对他也颇为满意，除了侍奴之外，把统领下奴的事情也交给他，于是训奴所、内务司、刑罚司等处管事日日都有工作要找容清禀告。
秦燃特批给他房间装了面帘子，只叫管事立在外面回报，仍不许他们看见容清受伤的脸。
有秦燃撑腰，秦宁作保，府内没有一人敢造次的，工作交接颇为顺利。
只是，见不到主人的日子，太难熬了……容清捧着暖暖的茶杯，望着窗外暖洋洋的冬日叹了口气。手指抚上脸颊，精心用了几日药，饮食又清淡，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也遣下奴给主人传了请安的请求，可下奴只带回来一句“等本王空了自会见他，让他好生将养。”
秦燃近日确实忙，临近年关，朝中礼部要忙大典，户部要核账目，这两部都由秦燃总领，有几日甚至忙得宿在总衙没回家。
容清心疼坏了，又觉得帮不上忙，只能细细地和膳房的人商定每日菜单，让他们用小火煨几个时辰的滋补汤品，再派人用保温的食盒盛了，快马加鞭送到府衙，要让主人尽量吃得舒心。
礼部和户部几个尚书侍郎每日悬心待命，生怕被承平王检查出做事不周到的地方，就是不客气地劈头盖脸一顿痛骂。唯有每日两餐王府下人送来食盒的时候，方能见这位朝中最年轻有为的王爷露出些笑容。一来二去，都偷巧趁着王爷用膳时辰来回报，起初是能得些好脸色，后来几次就被拒之门外了。
不苟言笑的侍卫伸手一拦：“王爷吩咐用膳时分不得打扰，还命之前有了‘巧心思’的各位大人写一份罪己折子，明日呈上。”
紧闭的门内，秦燃喝着鲜美的松茸乳鸽汤，指尖把玩着一枚嵌东珠团锦结，眼前仿佛看见容清低头认真编结的模样。
花团锦簇，如意呈祥。
是新年的好意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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