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荷包(1/1)
第十章 荷包
七月流火。大火西行,夏去秋来,天气转凉。
容清得咎禁足,阿轻又在养伤,容貌没恢复好,不想往秦燃面前去,一时秦燃又宠幸了两个新人,都是身形柔弱性情温柔那一挂的。奴房外人来人往,是提了等次的新人往里搬家,好不热闹。
本来新人该拜见身为前辈的容清和阿轻的,但一个不能见,一个不想见,也都作罢了。
容清每日抱着膝,在小床上坐着,透过窗户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主屋方向,脸上愣愣的也不知在想什么。
秦燃没有断他衣食供应,想要什么只要开口,自有下奴寻了送来。一日屋里乒铃乓啷一阵喧闹,侍卫急冲进去查看时,却见容清摔在地上,满地狼藉,神色像是撞痛了哪里,有些扭曲。
见有人来,容清慌忙喊着:“快,快,给我送些锦缎针线来!”
他盯着那日头渐渐往南倾斜,算了日子,竟是快到八月初八秦燃寿辰了。真是该死,糊涂失魂到连主人的好日子都能忘记。
内务司的总管乖觉,也不知得了谁的吩咐,并不敢怠慢容清,听侍卫传了话,忙亲自捧着各色锦缎过去给容清挑选。
日子有些紧张了,但容清更不愿意敷衍,每日点灯熬夜地赶工,终于赶在寿辰前几日完工。藕色祥云纹荷包,上好的姑苏织锦缎底子上,用黑黄双色丝线掺金线密绣了一只张牙舞爪威风凛凛的蛟,底下金色祥云朵朵连绵,端是蛟龙出云的好意头。容清睁着一双熬红了的眼,又给荷包周围密密匝匝地绣了一圈福寿万字纹,珍而重之地抚摸了一遍,差了个下奴给秦燃送去,也不知道秦燃肯不肯收,忐忑地在屋子里踱步。
过不多久,下奴垂着手来回:“容清大人,王爷留下了。”
容清下意识朝下奴走了几步,问:“主人有话告诉我吗?”
下奴摇了摇头,说:“没有,奴并没有见到王爷,是王爷身边的夏央大人收了,也是夏央大人传话说王爷留下了。”
夏央是秦燃新收的私奴之一。
容清觉得有点呼吸不过来,连忙把要冲出眼眶的泪水收了回去,勉强冲下奴笑了笑,说:“知道了。辛苦你了。”
那下奴忙说“不敢”,也恭敬行礼退下了。
主人必定还在生我的气,但好歹是收下了,没再退回来。容清不得不自我安慰着,好汲取一点力量。
谁知初七这天下午,最近风头正盛的夏央顶着一张指痕宛然的脸,明显是前几日受了掌掴还未恢复,拿托盘盛了荷包,恭敬地跪在容清脚下说:“容清前辈,主人命奴将荷包送来给您。”
容清如遭雷击,腿脚软得几乎站不稳,勉强撑住了门框,死死盯着夏央问:“主人说了什么?”
夏央愈发恭谨,垂头道:“回前辈的话,主人说:‘给他送回去,让他好好看看。’”
容清失魂落魄,甚至没注意夏央告退,急忙地翻看荷包,以为自己的绣工出了什么问题。可他记性好,这蛟龙、祥云、万字纹都是训奴所师傅教过的图案,万万不会记错。
准备的寿礼竟然被主人退回,还训斥了这么重的一句话。容清此时哪里还顾得上秦燃的规矩,万念俱灰之下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荷包上,手也无意识地紧紧捏住荷包。
忽然他感觉手里攥着的荷包有些硬质,不该是姑苏织锦缎的手感。
愣愣地摩挲了两下,容清扯开袋口,见里面卷着一张字纸,早已被泪水洇湿,展开一看,上面苍劲有力的几个字写着:“今夜侍寝。”
容清的泪水决了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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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奴侍寝,没有主人要求的话,原是该就寝时到位听候使用,但容清一刻也坐不住了,抖着手把自己洗了好几遍,直到身上染了盈盈体香,才戴上规矩。
晚膳时分就走到了主屋,局促地束手站在餐厅外,也不敢让人通报。
秦燃正让夏未夏央两人服侍着用膳,见他来了,就招手让他进来。
好像瘦了许多,回府后好不容易养了点肉出来,现在又全回去了。眼窝深陷下去,显得一双眸子像盛了秋水,盈盈颤动着。
还像是有些怕人,还没靠近秦燃就先屈膝跪了下去,捏着一把哭腔叩首:“罪奴拜见主人。”
秦燃:“若敢落泪,今夜可有你受的。”
他不说还好,一说容清真的哭了。
主人的声音,久违了。
思念是一种蛮横的情感,从不跟人讲道理。
秦燃看那人抽动着脊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忍不住叹了口气。
憋着一个多月不肯见他,也怪想他的。
“过来。”
看守的侍卫每日早班和晚班各一次过来回话,把容清每日做的事、说的话一一汇报,都说精神状态还好——这叫还好?秦燃寻思回头得罚侍卫的俸禄。
早知道的话,不该晾他这么久。
对于他记挂弟弟的事,早就消气了。
如果不是寿辰的原因,这奴隶还不敢送东西,更不敢请见。
秦燃捏着容清骨骼分明的下巴,语带威胁:“你敢不好好吃饭睡觉?”
容清还在抽噎,但勉强能说话了,闻言弱弱地回道:“奴不敢。”
“哦?”秦燃知道每日送去的饭食他都会吃完,每日也都准时熄灯睡觉,至于几点才能睡着就不知道了。
“那你掉的这些肉怎么说?你是我的,你敢自伤?”手感都变差了。
容清讷讷地不敢辩解,只是请罪。原因显而易见,不过是一句“为伊消得人憔悴”罢了,但自伤身体,确实是大罪。
“闭眼。”
“抬头。”
“张嘴。”
容清就像一个木偶,按秦燃的指示动作着。
嘴里感受到一丝甜意。
秦燃给他喂了一块龙须酥。
真的,好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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