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转机(1/1)

    第九章 转机

    秦燃在府门口听了秦宁的禀告,脸色难看得就像结了一层冰碴子。

    自古权贵世家罚奴才,只有往重里罚,没有往轻里罚的。容清这次犯错还不同于上次那场臀鞭,端是人证物证俱全。阿轻和他同为私奴,虽然受宠程度不同,地位上却是持平的,也不能以教训下奴为由给他开罪。条条路都被堵死,事情闹得这么大,连秦燃也不好徇私。

    等进了中庭,见容清赤身裸体跪在砖地上,一双手臂颤巍巍地举在半空中,捧着那一看就让人骨头发酸的刑杖,脸色苍白,布满汗珠,好不可怜。秦燃满腹怒火像被泼了一捧热油,先是被短暂地压制,随后又更高地爆发出来。

    “都给本王闭上眼睛!”

    秦燃一声怒喝,中庭所有侍卫并身后乌泱泱一群随侍都跪了一地,低头闭眼不敢再看。

    容清瑟缩一下,鼓起勇气高声喊道:“奴内宅斗殴,犯下死罪,请主人降罚!”说罢将头重重磕在地上,只是仍高捧着刑杖。

    “捆了押到柴房去,不许给他食水。”顿了顿,到底小声吩咐秦宁,“给他找件衣服。”说完抬脚就走。

    秦宁躬身应了,命身后一个下奴解了外袍给容清披上,又令影卫拿麻绳将容清五花大绑送去柴房,这才让所有人起身,厉声吩咐道:“今日之事谁都不许往外说,否则仔细你们的皮。”众人皆恭声应了“不敢”,这才战战兢兢地起身。

    医药司主管早在书房外跪候,向秦燃回话:“回王爷的话,阿轻大人头上的伤已经止血,包扎好了,虽然血流得多了点,但都是外伤,没有伤及颅脑,只是……只是……”他犹豫着不敢往下说。

    秦燃哪里有什么好声气,不耐烦道:“讲。”

    主管叩头:“只是伤口处剜下一大片皮肉,只怕愈合后也会留下疤痕,用再好的药也除不掉了。”

    秦燃便是默然,良久才道:“好好照顾,要用药尽管去库房支。”

    阿轻近年来侍奉一向用心,虽然性子张扬了些,爱在言语上占便宜,但本心并不坏,那些争风吃醋的小事,只要不犯了规矩伤了人,他也就睁只眼闭只眼放过去了。他知道这些私奴和侍奴对容貌颇为看重,平日里便是百般呵护,如今伤了脸,还不知要怎么伤心呢。

    想着,就更气容清轻浮行事,将自身置于死地,更令自己为难。

    “去寻当事的奴仆来,本王要问话。”

    -

    容清以为自己会被当场执行,不料却是这样安排。但烈日曝晒下流汗失水,如今又被丢在柴房冷硬的地上无人问津,汗水冷凝贴在衣服和皮肉上,入了夜十分寒凉。腹内空空,已经开始叫着抗议,嘴唇皲裂起皮,绷出一点血痕,喉间干痛异常。

    他凄凉地想着,若是主人让自己在这里自生自灭,倒还不如在主人面前被杖毙。听老人说,人死前会记住看到的最后一个人,投胎转世后也能来寻。

    但自己犯下如此大错,大概主人也不愿意见他,更不愿意他投了胎还来纠缠不休吧。

    容清感到惊惧又伤心,体力不支,半昏迷地睡着了。

    -

    阿轻上门堵人的时候,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两人身边竟无一人,附近的下奴只听见两人言语争执,说的什么话却听不真切。两人身份极高,下奴们也不敢随意打扰,见吵了起来反而躲得更远,等情况骤变时,再要回救已经来不及了。

    秦燃问了数人,皆称不知两位大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容清那边拖延不得了,断食断水最多三天就会要了他的命。

    转机却是阿轻。

    医药司主管次日来回,说阿轻醒了,状态不太好,却坚持要见主人。主管请示了秦燃,将阿轻用担架抬了到主屋。

    阿轻额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因为失血嘴唇和脸色都是苍白的,几乎和雪白的绷带一样颜色了。见了秦燃就先落泪,虚弱地用胳膊撑着,从担架上支起身子要给秦燃请安。

    秦燃见了难免怜惜,便温言宽慰道:“你先好好养着,不要多想。爷命他们用好药给你治伤,也不会不要你。”

    阿轻抽噎得话都说不利索,却还断断续续地谢过了主人的关心。

    秦燃又沉吟道:“容清那边……爷会给你个交代的。”

    阿轻却急了,他哭得说不连贯话,急得比手画脚,好不容易才表达清楚:“不……不是……别、别罚容清……求……”

    秦燃抬手命医药司主管给他倒了杯茶,伺候着慢慢喝了,阿轻才稍有缓解,轻声告诉秦燃:“求主人别罚容清前辈,都是奴的错。”

    阿轻还很虚弱,却认真告诉秦燃说,昨天他本来打算去问前辈如何伺候研墨,他总是掌握不好力度,研出的墨颇不均匀,前日还被主人训斥了两句。谁料容清急着出门,不肯告诉他。阿轻觉得容清是仗着主人喜欢,故意不把技巧告诉别人,想独占主人的恩宠,所以言语上也不客气起来,这才发生争执。是他以下犯上,强抓着容清的胳膊不放,而容清并未使力,只是自己狠命发力,一脱手才反撞到了门框上,都是咎由自取,和容清没有半点关系。

    末了,还有些委屈地加了句:“只是奴不知道,容清前辈为何连这点小事都不肯教导奴。”

    他说得还算有理有据,秦燃前日确实因为墨的事情说了阿轻两句,还拿容清做对比。

    唯一的问题在那句“容清急着出门”。

    容清能有什么事,要急着出门?

    联想到前几日影卫的禀报,秦燃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这小奴隶背着自己偷偷摸摸地寻人,所以为着这事而产生的矛盾,他不能说。宁可担了内宅斗殴的罪名,也不能把弟弟的事情给交代了,深怕弟弟被自己牵累,于岌岌可危之处更添一层罪过。

    秦燃那股掌控欲不合时宜地爆发了出来,比任何时候都想给容泽安排个去处,彻底断了容清的念想。

    又怕容清伤心欲绝,所以这事儿得慢慢来。

    小奴隶对自己不信任,得狠罚一次,才能教他长长记性,想清楚自己是为谁而活的。

    -

    苦主亲自出来原谅了肇事者,秦燃也就顺水推舟地放了容清出来。

    秦燃没有让容清来见,也没有质问他寻人、伤人的事情,只是派侍卫对他严加看管,每日让刑罚司押了他在中庭跪省一个时辰,再施臀杖五十,每杖皆命容清高声报数并认错,令奴仆们轮流前往观刑,真是极尽羞耻。

    整整罚了十日,容清双臀新伤叠旧伤,斑驳不已,好在每日都涂药膏,刑罚司也没有打破皮,所以将养了数日,渐渐也都好了。

    只是又过去了一个月,天气都渐渐转凉,秦燃也一直没有见他,门口不论何时都有侍卫站岗,竟是将他软禁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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