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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感到自己爬不起来了。

    宗三利落的告别,走出了这间?屋子。审神者的事情,虽然确实心怀恨意,但也没有把这种仇恨当成以后的生活的一部分。笼中鸟已经拥有了自由,还在意过去的话,就真的只能是笼中鸟了。至于审神者,宗三对他的态度还不如一朵路边的苍蓝色的小花,只是冷漠的令人心寒。

    宗三叹了口气,“现在的审神者,只有三岁的智力。”?

    他只能疼痛的抽着气,下意识的求助地望向鹤丸。又克制的移开视线。那个白衣白发,天使般的付丧神此时依旧是欢快的,用那种咋咋呼呼的语调,毫不掩饰变本加厉的恶劣:“可惜是晚上,白天的话会更有趣吧,审神者大人的表情真的太棒了啊!真想让大家看看呢!”

    小凉现在有些喘不过气来。他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的坚持和情感的托付都是一场有预谋的欺骗,是一场不折不扣的笑话。哈,原来他一直被那些付丧神耍的团团转,用自以为珍贵的真心讨好,被厌弃而不自知。他的胃里开始抽搐,疼痛瞬间蔓延到全身,他觉得天地一片眩晕,身体好像被那些言语压迫成了一团肉泥,血肉模糊,混着数不清的嘲笑和恶意。他想呜咽出声,却硬生生忍了下来,只是眼泪还是止不住的往下坠,一团一团的,仿佛流不尽的恨意和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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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怎么不能?!审神者大人是要教给我怎么玩玩具吗?”鹤丸强硬的抓住小凉的手腕,将他几欲抓住自己衣摆的另一只手甩开,毫不留情的把这个身形娇小的男孩像一块脏东西似的丢了出去。男孩撞在厨房坚硬的矮木桌上,又滚到了地面,他不自主的蜷缩起来,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小凉感到好像有血从他的头上缓缓流下来,伴随着额头剧烈的疼痛。但是比起胸口的绝望,好像肉体的疼痛也不是那么剧烈了。

    一墙之隔的大广间里,付丧神们正在开一次紧急会议。关于审神者的现况,决定着他短暂的未来。三日月和髭切相对着坐在两边,和其他付丧神一起,久久沉默。终于,不知是谁先开了口。

    “你怎么能!——”

    ?所有所有的痛苦汇聚在一起,让这个天真愚蠢的弱小的审神者——哈,真是讽刺的职称——爆发了不顾一切的力量。这小小人类的愤怒和委屈混在胸膛里,好像已经把他烧灼殆尽。

    他努力抬头,看见一直沉默的烛台切走了过来,看似温柔实则粗暴的将他扯起来,但他失去了行走的能力,两条腿软软的瘫着。他没有错过烛台切眼中的厌恶。忽然,眼前的场景开始旋转,他感到伤痕累累的躯体被拖在地上,刚刚还没有恢复的地方和坚硬的地板更痛了。他枯黄的头发被扯住,丝丝缕缕的疼痛,顺着他的衣领滑进身体,都被烛台切捏在手里。

    “砰——”? 门被甩开了。

    “我会好好送审神者大人回去的。”烛台切好像笑了几声,“但是这么晚,糖还是不要吃了,审神者大人。”

    三日月摩挲着茶杯上的?花纹,没有说话。

    “只是刚开始而已,可不要这么快就不行了啊。”

    “滚啊——滚开!!——”

    浓浓的草药味道弥漫在天守阁,时不时还会有孩童般隐隐的啜泣和哭求。阴森压抑的氛围,将这间屋子彻底笼罩下来,是无论怎样都无法挣脱的恐怖程度。

    三个人一路上不停的用最有效的语言刺激羞辱小凉,感到痛快的同时却不舒服的发现男孩一直在沉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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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审神者大人不会是在准备什么惊吓吧?鹤我很期待哦!”?鹤丸无所谓的强制把人拉到自己怀中,开始艰难的喂食。真傻也好,假傻也罢,反正都是要还债的不是吗。他金色的瞳仁里满是温柔,全部倾注在怀中瘦弱的青年身上,就好像是注视着自己的恋人。

    “正常心智?”?

    三日月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依旧喝着茶,但是没有笑。他双眼冷漠极了,问前来通知的宗三:“消息属实?”?

    鹤丸任由人类软弱无力的躯体冲撞过来,扶住小凉的手臂的同时也制住了他。付丧神依旧带着平日里让小凉觉得温暖的微笑,声音也是活泼欢快:“审神者大人这么晚了在这里干什么呢?鹤不是已经答应给你带糖果了吗?怎么这么不乖呢?嗯?”

    简单的处理了伤口,扔掉了沾满泥土的衣物,随意的扯上被子盖好,药研就起身出去了。敷衍的好像床上躺的只是一只蝼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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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这之后,本丸的天空就彻底阴暗下来。付丧神们都专注于近侍的活动,唯一不耐烦的就是频繁的远征。毕竟是唯一采摘草药的途径。近侍们的忽视冷漠暴力连番施加下来,药研发现审神者有些撑不住了。撑不住了?不可以哦,怎么能放任那个罪人之子以死亡逃避呢……

    把他交给轮番的近侍折腾,慢慢还债好了。不要求灵力供应,只是要求还债。付丧神们最后讨论出了这样一个残酷的结果。他们全然忘却了,母债子偿天经地义,却也有报应不爽。

    “说被玩坏了,就真的被玩坏了啊,审神者大人。”?

    呐,怎么不哭了呢?为什么不露出那种痛苦的美丽的表情呢?就算只有小声的啜泣也让人感到开心呢,审神者大人。

    “交给我吧。”

    ……………………

    “呐呐,小光不要着急啦,鹤很喜欢被依赖的感觉哦,在让我玩一会嘛!”

    “啊啊——饭、饭——”?少年审神者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天真的微笑,张开双手,想要一个拥抱,还有温热的饭食。鹤丸很自然的想把他搂过来,但是双方相触的瞬间察觉到掌下的躯体有一瞬间不自然的痉挛,配合着审神者脸上一闪而逝的痛苦神色。

    “还没有到坏掉的时候,偿还才刚刚开始啊……”

    “真是脆弱的玩具啊,坏掉了吗?”

    冰冷的天守阁,空荡荡的声音仿佛也有了回响。

    审神者疯了。

    “那就不要让他逃避好了。”

    在这一刻,饥饿和背叛的后遗症席卷而来,前所未有的疲惫一瞬间卸掉了他所有的力气,他只能被压着强制的面对残忍的现实。

    “人类真是善于逃避。”

    这就好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人类的破破烂烂的尊严终于被击个粉碎。他发疯似的挣扎着,想要脱离桎梏,不顾一切的扑向痛苦的源头。但很快,他就又被硬生生的踹开,柔软的腹部受到了重重的一脚,还有背上撕裂搬得痛楚。痛到极致,他的灵魂却好像已经脱离了这个令人厌恶的躯壳,冷眼旁观着自己所受的苦难。【为什么】这种话已经不想再说出口了。这是没有意义的挣扎。只会让那些付丧神的伤害更肆无忌惮。

    付丧神们冷眼看着发生的一切,眼眸里是令人不寒而栗的快意,扭曲了他们的表情。

    “审神者大人还是去睡吧,这么晚了还不睡,是会长不高的。”药研推了推眼镜,意味深长地说。

    “哈,鹤丸殿可不要把自己玩进去了。”药研讽刺的笑了笑。

    “据药研说的,的确是失去了正常的心智。”?

    “鹤丸国永!——”?小凉不管不顾地冲了进来。坐在一边的药研已经迅速退开,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似的微笑。

    小凉浑身冰冷的坐在地上,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离那些伤害远去了,他以为自己已经保护好自己了,他还以为自己可以在这种环境里活下来已经是一种成长和能力的表现了,原来他所以为的其实只是他所以为的:是一个完整的、被放置在露天的展台上,被人围观而不自知的一个小丑,一只有趣的玩具。他所有挣扎和努力其实就是别人匆匆一瞥的一台舞蹈剧——他在台上流血流泪,其他人在台下微笑。

    瘦弱的审神者被随意丢在床褥上,烛台切掀开了小凉脸上被血浸的湿乎乎的头发,遗憾的发现小凉已经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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