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1/1)
酒窖深入地下，不见阳光，据老板说这将让里面的酒变得更好。这里面积不小，半人高的酒桶整齐摆放，中间留出了容许一人进过的通道，安德鲁始终保持警惕，而移动到了他胸前的萨维则不断念叨：“……见鬼，都是魔气，这家伙到底怎么弄得一整个酒窖都是这恶心的味道！”
颇有种同类相厌的滑稽感，安德鲁没有回应，嘴角却微微翘起。
“这一桶是还没酿造好的，缺一种特别重要的材料，我最近一直在寻找。”老板停下脚步，手中的提灯照亮了他面前和其他酒桶单独隔开的一个木桶，盖得不严实，散发出一股普通酒水的气味。
安德鲁懵懂发问：“我还以为……是一次性都塞进去，然后放着，就能酿出美酒了。”
老板的半张脸隐藏在昏暗中，显得有些可怕，偏偏他嘴边挂着笑容：“错了，错了，真正的美酒最重要的是一味谁也不知道的材料，来之不易，精挑细选，这样酿造的酒才有风味。其实仔细品尝，不同木桶里的酒液也有各自细微的差别。”
“好神奇啊。”安德鲁心里的戒备升到了最高点，“呃，那种材料是秘密吗？能告诉我吗？”
闻言，老板将提灯悬在了墙边的钩子上，转过头，手臂上的肌肉随他的脸色变化跳动着，一下子狰狞了起来：“对你不是秘密哦，小可爱。因为你——就是酿酒的好材料呢！”话音未落，他就凶狠地朝安德鲁扑了过来，指头倏地伸出了长长指甲，仿佛刀刃一般锋利。同时，他身上的魔气骤然躁动。
安德鲁早有所料，眼角余光觑着刚走过来的狭窄通道，往后一滚，躲过了对方的第一次攻击。而黑熊笑声愈响，语气犹如对待最亲密的恋人：“哈哈，蜥蜴的牙齿和尾巴可不擅长反抗，特别是你这样年轻的小家伙。”
“……是吗？”另一道声音突然插入。
黑熊愣了愣，随即露出了有些恼怒与惊疑的神情：“谁？滚出来！”
紧接着，有冰冷的东西在背后敲了敲他的头，黑熊下意识朝后方挥去一拳，然而预想中击中对方的情况并没有出现，反倒是他自己突然感觉到手腕处一阵剧痛，惨叫脱口而出：“啊！我的手！”
没等他反击，原本装柔弱的安德鲁也从地上一跃而起，手腕一转，从袖口滑出一柄小却锋利的匕首，狠狠捅进了黑熊的脖子。而悄悄脱离了安德鲁身体的萨维也蠕动起来，一大堆触手争先恐后往黑熊的脸上爬去，把他呼吸的孔洞全部堵住，没多久，这个强壮的袭击者就昏厥了，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这点伤，还不足以把他怎么样。”安德鲁喘了口粗气，紧握着匕首在对方的腿上也扎了血洞；而萨维扯掉的那只手掌也掉在一片血水之中，上面隐隐萦绕着魔气。
萨维避开了这些脏污，顺着安德鲁的披风重新回到胸前的位置，被手臂托住了。他分出几根触手，把那一批酿好了的酒桶挨个打开，里面酒液浑浊，搅动几下，就看到类似人肢体的部分浮上来。安德鲁捂住鼻子，有些不舒服地躲远了：“原来……他在用被污染的人酿酒，啊，好恶心，我这辈子都不想喝酒了。”
“别，还没尝其他半兽人的果酒呢。”萨维安慰他，“这只是个例，平常也很少用肉当材料的。”
他们丢下还处于昏迷的黑熊，往酒窖中没有灯光照明的深处走，果然，这里有一个暗室，萨维用蛮力破坏了门锁，一进去，血腥气就扑面而来——地上堆着一些被魔气污染了的矿石，上面随意放着残肢，看样子有普通人类的也有半兽人的。魔气能够附着在人体上，同样地，尸体也会助长魔气的繁盛，或许因为这堆不知名的矿石，污浊的气息没有大规模外泄，所以最初他们并未发现。
萨维猜测道：“地精喜欢开采，难道它们发现了这种矿石可以吸附魔气？或者矿坑就在魔物聚集的地方，是他们用来隐藏的……”
安德鲁沿着他的想法继续：“没准是流浪地精，或者罪犯，这些人可不是善茬，也不安心待在一个地方。当初黑熊被驱逐出聚居地，可能碰到了这样的地精，从而得到酿酒的灵感，真是非常，非常的残忍。”
萨维放软身子：“先走吧，不去调查是没办法弄清楚来龙去脉的。而且我有点难受，待在这里魔气太浓郁了。”
“哦，对对对，我忘了。”安德鲁猛地惊醒，赶紧抱住怀里的红色凝胶，飞快离开酒窖回到了地面。
……
同一天，冒险者们来拜访神父，队长面上带着忧虑：“先前我们尝了来自黑熊酒馆的酒，一些队员对它产生了不太正常的依赖，非常渴望继续饮用，所以我们私下去调查了一下，感觉酒馆可能和魔物有关联……安德鲁神父，或许您可以处理一下这件事？”
“嗯，你们身上确实有一些魔气，一同去酒馆吧，我也需要几个见证人。”安德鲁神情淡淡地回道。
于是他们一起来到了酒馆，天光大亮，附近的房子里传来人声，很难想象在这样充满生活气息会隐藏了一家与魔物相关的店。大门没有锁，轻易就能推开，或许有想要买酒的顾客来过，柜台上压着字条，但老板不在。冒险者们就分头检查，安德鲁也装模作样，不一会，小队员的声音响起：“这里有一扇锁紧的门！”
队长一马当先，用剑术劈开了门板，穿过隧道后，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深且宽敞的酒窖。副手和几个队员燃点了灯，借着光，他们看到被掀开的酒桶里泡着不成样的尸体，明显能认出属于有智慧的生物，而不是野兽。小队员没忍住干呕了几声，剩下的人也不约而同捂住口鼻，队长的脸色则尤为黑沉：“所以我们那天喝的——”
“啊啊啊啊啊队长不要说！”
安德鲁拿着圣书，出声示意他们继续前进，很快，他们找到了那头残害诸多人性命的黑熊，对方已经奄奄一息，周围有试图爬动的痕迹，底下还有干涸了的一大滩血。黑熊一边手掌被什么齐根斩断了，另一只的手腕也诡异地扭曲了，双腿则在脚踝的位置被洞穿，让他无法移动太远。加上酒桶摆得密集，道路很窄，增加了逃命的难度，因此黑熊只能愤恨地待在原地，直到他们下来酒窖。
“这里魔气很浓。”安德鲁微微抬手，阻止冒险者们靠近，同时他低下头，以一种神圣的音调吟诵起了书上显现的字迹。
知道神父在进行驱魔仪式，众人齐齐噤声，连最聒噪的小队员都不敢开口，傻傻地看着站在最前头仿佛浑身沐浴圣光的青年。一种舒适感慢慢涌上心头，队长松了口气，看来仪式不仅驱散了酒窖的魔气，也帮助他们除去体内的杂质。
整个过程很短，安德鲁马不停蹄，又将暗室内的魔气一并驱散，表情始终平静。冒险者们经过了人肉酿酒的冲击，此时面对一室的残肢、白骨，也不再觉得恐惧，反而低声咒骂起外面那头被看守着的昏迷黑熊。因为经常护送商队，他们认得一些缠在尸块上的布料似乎来自行商，看来黑熊只对那些消失了也不会掀起太大波澜的人下手。
等酒馆里不再残留魔气，安德鲁长长吐了一口气，拜托冒险者将黑熊绑起，拖出酒馆：“我们要去见见蜥蜴首领，让他处理后续。或许黑熊还有其他秘密，希望审问能够撬开他的嘴巴。”
“真是太感谢您了，神父。”副手感情更细腻，打心底感激他出手相助，“您拯救了我们，也拯救了这个聚居地。”一旦含有魔气的酒被运送到各地，不仅会使被酿酒的受害者增多，而且会污染无辜的饮酒人，乃至他们的亲属、朋友，后果将不堪设想。
安德鲁微微颔首：“这是我的职责。”
听闻黑熊丧心病狂的举动，索多罗非常震惊，同时暗恨自己当初心软，竟然允许他搬回来，早知道就让这家伙在特瑞斯大森林自生自灭好了！不过事已至此，他再三感谢安德鲁和冒险小队，给予他们报酬，并且承诺会尽快审问清楚，将事实公之于众。
很满意他的处理方法，安德鲁神情柔和了些：“虽然聚居地有不少人饮用过沾染了魔气的酒，但影响不会很深，我打算为大家举行简单的驱魔仪式。”虽然魔气有污染作用，但数量很少且零星分布的时候，就会自然地慢慢消散。
索多罗放下心来：“好，我会将此事一并向民众说明。”另外，他还希望神父与冒险者们能够多停留几天，参加仪式之后的宴会，这也是安抚人们的一种手段。
冒险者队长爽快答应了，至于安德鲁在萨维骚扰式的抚摸下，不得不答应了索多罗的请求，将启程的时间推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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