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噩耗(愿被压榨剥削的无辜者安息)(1/1)

    吃完晚饭后众人聚在一起拍夜晚的戏,正忙着,新社那边突然有人开始交头接耳起来,似乎是遇到了什么急事,一个经纪人跟同伴打个招呼之后就匆匆离开。

    闵阳毅本不想关心,无奈他耳朵灵敏,仔细一听就能听到那边在说什么“自杀”、“意外”、“死亡”、“警察介入”。

    消息很快就被证实并扩散出来,新社旗下有个被炒作过的男星于今日下午被人发现死在家中,之前已经多次表示自己难以忍受那些流言蜚语,但经纪公司的人都叫他忍忍。

    那是一个已经出道五年多的男星,名气不是很大,最近突然火起来,新社给他争取了很多资源,拍过几部电视剧后终于苦尽甘来。然而他还没享受到名气带给他的愉悦,就先被绯闻攻击了。娱记无孔不入地窥探他的生活、公司将他交给无良的营销公司进行炒作、他拍的片子被爆出洗钱和质量不佳的丑闻、他的女友和家人收到粉丝的死亡威胁等等……这一切让他不堪重负,最终选择死亡。

    那些人到底为何对他有如此恶意?或许再也没人能知道了。

    一个人对他进行攻击伤害时还能追究某人的责任,但发展到全社会都在看他笑话的时候,“法不责众”一词真是令人又气又无奈。

    “只有好人才会把这一切归咎于自己,最终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而不是去终结别人的生命。呵……社会啊社会,你什么时候,才能对好人好一点?”闵阳毅狠吸一口烟,长长地吐出满腔愤怒与浊雾。

    说这些都是借口,但也是事实:当一个人走投无路又不想结束自己生命的时候,他只能向虚幻寻求解脱,他们会寻找那种“明确知道自己活着、并且能活着享受暂时欢愉”的办法,让自己开心,这是一种本能行为。于是,普通人是运动、过劳、自闭,再深入一些是酗酒、抽烟、暴力,无可挽回的是吸毒、甚至杀人。没什么不可理解,只有能不能容忍的问题。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人太多,他们只知道能不能容,而无法去设身处地想想他人为何偏要堕落至此?甚至非但不将人救回,还想着一把将他们推进深渊。

    闵阳毅属于第一二层之间,他压力大了的时候会去运动,或者干脆睡上一天,醒来后暴饮暴食然后窝在房间里玩几百块碎片的拼图。

    他能容别人吸毒但不能容自己堕落,毕竟别人的生活与他无关。

    “如果他坏一点,或许还能活着,吸毒嫖娼都无所谓,活着才是硬道理。”闵阳毅就是那种从来没想过自己要早死的人,世界上固然有诸多黑暗,但光明也是不会少的,他喜欢看光亮的风景,所以不惧偶尔会蒙眼的黑暗。

    黑羊趁着空闲走过来,站在闵阳毅身边看着他:“老师,我不会受影响的。”

    闵阳毅抬头盯着黑羊的眼睛,淡淡地说:“受影响也没事,毕竟只有心软的人才会为别人的生老病死而产生情绪波动。”说着,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笑着接道:“黑羊,你听清楚,记住你现在情绪波动的因素,就是你的前辈死亡了,以后演戏,遇到要哭的,你就想想这事儿。”

    黑羊双眼略微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闵阳毅。

    “很残忍吗?把他的事故当作你演技提升的垫脚石?”闵阳毅笑着问。

    黑羊轻轻点头。

    “我就再教你一点东西:人死就死了,他化作一抔土之后,有再多的关系都与你毫无关系。黑羊,无论你在哪里,竞争是无处不在的,他活着的时候你就在踩他,不管你是否主观故意,你与他的竞争加上社会因素导致他不得不被恶意营销,最终往他身上多增一份压力。用道德束缚自己不去冒犯一个死人,不如想想他在世的时候你都对他做过什么?仔细想想,你不会比那些喷过他的人更仁慈。这个社会的每一块碎片,都是被一根根细细的线连在一起的,每个人所做的每件事都会有明显或不明显的联系。你们对他的利用,也不会因为他的死亡而就此止步。他用死亡换来别人的成长,说不定他在天之灵还能开心点儿呢?千言万语汇作一句话:没良心的人活得更轻松些。”

    黑羊笑了,他轻轻点头:“明白了,老师。”但是一个人的良心,不是说灭就能灭的。

    闵阳毅目送黑羊离开,他心想自己真是越老越双标,要是他身边的人去世,他绝对是不允许有人侮辱他身边人的灵魂的。

    说一套做一套,是当今成年人的必备技能嘛。闵阳毅对此毫无心理压力。

    待他回到片场,一场戏已经拍到尾声。

    “最后过一遍!一次过啊!争取!”副导高喊着,让那些明显情绪受影响的小年轻们继续演戏。

    若在此时停下,一定会被时间的车轮狠狠碾过身体。所以这些人不得不争分夺秒地完成自己的任务。

    好在一切顺利,新社旗下的一个年轻女演员突然当场失控。闵阳毅只是眉头微蹙,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开。

    好似故意要将这人堵在作为拍摄片场的大楼里,闵阳毅走到楼下的时候才发现外边下起了雨,并不是不能淋着回去,像闵阳毅这样的粗人,就算是刮台风也会冒雨回家。

    “闵导,我们送您一程吧?”新社的工作人员微笑着问他。

    “嗯,麻烦你们了。”闵阳毅上了他们的保姆车,等了一会儿才看到黑羊匆匆出来。

    “闵导,听说您会接拍同志片?”黑羊的经纪人试探地问。

    闵阳毅双手环胸,一脸不屑地点头:“我什么都拍,你知道的。”

    “但同志片也分很多种,低俗的校园青春剧,纯粹卖脸,高级一些的社会现实剧,卖的是演技,不上不下的喜剧在国内市场上来说并不太吃香,这里暂且不提。闵导,您对哪种比较感兴趣?”

    “喜剧。”

    行吧,经纪人叹了口气,转头望向在车内拿着手机看行程安排的黑羊:“小黑,你要拍喜剧么?”

    黑羊一脸懵地抬起头:“我?”

    闵阳毅眉头一拧:“关他什么事?那张蜡壳儿似的脸能演喜剧?”

    经纪人笑道:“闵导您对他可真是口下留情了。”

    新社的工作人员甲接道:“虽然动过刀,但是恢复良好的话一些表情还是能做的,我们是想把黑羊培养成全能艺人,唱跳演全面发展。”

    闵阳毅翻了个白眼:“相声快板儿你们给不给安排上?”

    众人尴尬地笑着,没人敢接茬。

    酒店很快就到了,大伙儿如释重负地送闵阳毅下车。

    闵阳毅却拔腿往外边走,快要踏出屋檐的时候被黑羊眼疾手快一把拉住!

    “老师!您干嘛去!”黑羊急匆匆地问。

    闵阳毅反而一脸疑惑:“回家啊。”

    黑羊看了看酒店,又看看闵阳毅。

    “我说我要去哪儿了吗?你们就自己把我送酒店里来。”闵阳毅抽出自己的手臂转身就走,被黑羊几步上前拦住了:“那个,下雨呢……”

    “你不用管,我服兵役那会儿上过刀山下过火海,海边被水淹过山上被蛇咬过,这点几毫升的雨算个屁?”闵阳毅说完,灵敏地一侧身便躲过了黑羊的阻拦。

    不等黑羊转身,他已经几步走进雨里去了。

    众人眼睁睁看着闵阳毅穿过酒店大门,潇洒地消失在人流中。

    当经纪人终于想起要给黑羊递伞的时候,闵阳毅早就不见人影儿了。

    老天爷从来就不懂得给人面子,雨越下越大,闵阳毅已经浑身湿透,但他仍没事儿似的,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走。

    水珠从他脸颊上滑落,顺着他的脖颈,途经喉结,直进入他的衣领里。

    人们行色匆匆,没人在意过他。即使注意到他,也不过悄悄瞥一眼就走。

    闵阳毅还是故意避开人流,他不想被人关心过多。

    有些人情绪失控的时候会大哭大叫,有些人却只会沉默,并且沉默着,任由思绪飘远——

    “是一个挺精神的小伙子……诶!老闵来啦!来来来,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的新人……”

    “闵导演好……”

    “嗯,来吧,先试试镜。你脸怎么了?”

    “啊,没事……练习的时候不小心受了点伤……”

    “拿去,贴上,一会儿让化妆给你补一下粉。”

    “谢谢导演!”

    ……

    “导演!”

    “嗯?”

    “是这个牌子的吧?创可贴?”

    “嗯。怎么给我一大盒?”

    “嘿嘿……总、总不能只还给您一片吧?”

    闵阳毅走在空无一人的公园里,脑海里的人面已经模糊不清,但曾经历过的,那人的声音,闵阳毅还记得住。

    他在秋千上坐下,呆望着不远处的沙坑。

    “走好,走好……”闵阳毅呢喃着,轻轻闭上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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