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这个家(1/1)
付已然在床上翻来覆去一阵，亢奋的情绪渐渐平复，终于有了睡意。陷入沉睡之际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他“噌”地一下坐起来——礼物！给哥哥的礼物！
赤着脚跑出去，在紧闭的房门前他犹豫了，哥哥睡了吗？会不会没有看到礼物？想到刚才和哥哥难得的交流，怀着邀赏般的心情，他轻轻敲了两下门。
“什么事？”
里面传来哥哥的声音。
“哥哥，你睡了吗？”付已然贴在门缝上说话，不敢太大声，怕吵醒妈妈。
“进来吧。”
又是一阵欣喜涌上心头，哥哥主动让自己进他房间里唉！他激动得脸上藏不住笑，期待的打开门。
屋里哥哥正靠在床头坐着，手里拿着一本书，应该是在看书。他目光四处搜寻，最后在衣柜前的地上看到熟悉的盒子——哥哥已经看过了？
“有事吗？”付望晨面无表情看着门口的人，房间里只亮着床头开来看书的台灯，他看到对方一声黑黝黝的大眼里闪着点点的光。
“鞋、鞋喜欢吗？”每次对着哥哥，他就会变得结巴起来。
付望晨不可察觉地挑了下眉：“鞋是谁买的？”
付已然紧张起来，不自觉地用手扣着自己的衣角，“我、我买的，哥哥不喜欢吗？”
他眼睛一眨不眨看着灯光下那张冷峻的脸，心中忽然没底气，哥哥是不是不喜欢……
“你妈给你的钱？”付望晨仿佛没听到他后面的问题。
“不是”付已然连忙摇头，他知道哥哥不喜欢妈妈，妈妈好像也不喜欢哥哥。“是我自己，我自己的钱，我攒的。”他有些语无伦次地解释。
付望晨饶有兴致地“哦”了一声，嘴角勾起一丝笑。他自己也不清楚此刻心里是嘲讽还是单纯觉得有意思。付已然却仿佛看呆了，这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到哥哥笑，并且是对他笑。一瞬间他觉得脑袋晕乎乎的，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付已然！”见他出神，付望晨拔高音量叫了他一声。
付已然突然惊醒：“啊？怎、怎么了？”
刚才是在叫他吗？他忍不住脸红，刚刚竟然看着哥哥出神了。
“你过来。”付望晨放下手中的书，觉得这个小孩挺有意思的，特别是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在这么多年以来自己都没正眼瞧过他的情况下，他似乎一点怨言都没有。
稍微回想一下，这小孩似乎还挺喜欢他的，即使他从没回应过，每次回来还是能听到他巴巴地一声哥哥。
付已然再次屏息，紧紧抓着衣角，小心而缓慢地走近。每靠近哥哥一步，他的呼吸就缓慢一分，最后站在床前两步远不敢再靠近。一股清香扑鼻而来，很好闻，是哥哥身边的味道，哥哥房间里也有这种味道，他下午来的时候也有闻到，只是更淡一些。香气似有实体般，萦绕在他鼻腔，熏得他脑袋晕乎乎的，愣愣地看着哥哥的眼睛，仿佛被里面的某种魔力紧紧吸住视线。
付望晨被他这么露骨的眼神盯着，有些不自在，忽觉屋里的气氛也有些怪。他轻咳一声，重新平复心情，再次开口：“和我说说你怎么攒的？”
“我……”付已然声音轻似低吟，“我……”
他“我”了两声，神情却似根本没听到付望晨的问题，双眸直勾勾地盯着付望晨。见他这样，付望晨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付已然？”
他果然是在走神。
付已然回过神来，脸骤然红透——他竟然两次在哥哥面前出神……他低下头，再也不敢看哥哥的眼睛。
“你怎么了？”付望晨看着他恨不得低到地上的头顶。
“没、没什么”付已然看着自己的脚尖，双手无意识地捏着自己的裤腿。
“怎么不穿鞋？”付望晨看到他光着的脚。
“忘、忘了”他下意识地蜷起脚趾，后悔没穿鞋来，踩脏了哥哥房间里的地板。
“回去睡吧。”付望晨不想再问什么了。
“噢。”他低着头转身向外走，走到门口看到墙角的鞋盒，忍不住回头看了床上的哥哥一眼，正好被付望晨看到。
“怎么了？”
付已然鼓起勇气转过身看着付望晨，眼中没了来时的欣喜，取而代之的是难掩的失落和伤感，蒙上了些水汽。他查觉到了，哥哥好像不喜欢自己送的礼物，忍不住开口问道：“哥哥不喜欢鞋子吗？”
付望晨看着他一副要哭的样子，愣了一下，说道：“挺好看的，没有不喜欢。”
听到这句话付已然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变脸比翻书还快，咧着嘴傻笑道：“哥哥喜欢就好。”
见他情绪转变这么快，付望晨忍俊不禁，眸中也不禁渲染了些笑意，“去睡吧。”
他讨厌周玲，连带着也不怎么喜欢付已然，今天发现这孩子比他妈好多了。搞笑的是周玲那么讨厌他，一手带大的宝贝儿子却反其道而行之，不知道周玲对此是什么感受。
付望晨出世后一直在外公外婆家生活。外公就母亲一个女儿，所以当妈妈突然去世后，二老将没来得及付予妈妈的感情全都加注在他身上，因此他小时候不至于因为没有爸爸妈妈的关注而过得太惨。
一直在外公外婆身边生活到小学毕业，初中才开始在现在这个家里生活。
他对周玲真的没什么好印象：她很吵，会莫名其妙发脾气，大喊大叫，不是骂付已然，就是暗里讽刺他。
还很虚伪，爸爸在的时候她会尽力表现的像一个不错“后妈”，爸爸不在她立马失去耐心，多看他一眼就觉得烦的那种，更不会管他的三餐和冷暖。
做着把付已然培养成才，长大后继承爸爸的公司的梦，因此她看到别人家小孩什么做得好，就强迫付已然也要做好，无论付已然和别人的起点是不是一样。每天说风就是雨，付已然也是倒霉。
付望晨从小接受的教育是“安之若素”，不为外物所动。所以以上这些他都冷眼旁观。和周玲彻底闹僵的是，一次，付已然不知怎么进到他的房间，把他放在桌子上妈妈的照片弄碎了。他吼了他，让他以后不要进他的房间和乱动他的东西。
付已然立马哭了起来，周玲看到后二话不说给了他一个耳光，并且大骂：“不过是一个死人的照片，你凭什么动他，你算什么东西。”这句话他至今记得非常清楚。
当时他几乎气疯了，周玲竟然动手打他，还骂他。他那时十三岁，满腔的委屈和愤怒，可再气对着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孩，他也没想过要对她们动手，他大吼着让周玲他们滚出去，最后一个人在房间里又摔又砸，闷声哭了一下午，当天晚上就离家出走了。
他在朋友家住了几天，最后被爸爸爸软硬皆施强制带回了家，不准他在外面给他丢人现眼。
后来这个家对于他来说不过就是一个住所。等他年满十八岁，一定要离开这里，走得远远的。
对于爸爸付海峰，他们也没什么父子感情。父亲是个冷漠的人，对这个所谓的家没什么感情，整天见不到人影，对他和付已然自然也不存在什么偏心不偏心。他能看出来父亲和周玲没有感情，只是不知道他对妈妈是不是也是这样。
付望晨对妈妈没有太多念想，但是自己以这种方式来到世间，他是无比愧疚和感激的。
他看过妈妈生前的照片，妈妈生在书香世家，自小在文墨熏陶中长大，不仅长得漂亮，气质也温婉大方，总能想象出她是一位温柔又慈爱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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