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4 剖心(1/2)
Chapter14 剖心
秋的凉意渐渐泛了上来,草木清新的水汽顺着打开的窗户,莹润着床上昏迷的少年干涩的脸庞。
距离中秋雨夜,已然过了三天。秦川,也昏迷了三天。
他毕竟伤得不轻,左臂的脱臼伤,肋骨的断裂,还有之前受刑,未好全的旧伤。
虽然精神还能支撑,但身体到底经受不住。那晚回到林宅时,便已经起了高热。
眼前一片模糊,晕眩恶心得难受,腹肋抽搐的剧痛,秦川却只不动声色的忍着,躺在床上配合着医生们做了检查,所幸并不严重至开刀。做了固定和基本的治疗,一通折腾后,他才求了林辰问,“主人,请允许奴隶休息。”
得到林辰应允后,秦川微笑着为自己盖好了被子,下一刻,意识便立时陷入香甜的黑暗。
无声无息。恍若安眠。
估计连秦川自己也没想到,居然一躺下,便是三天。
他从来没有允许自己软弱过那么久。
最初只是半宿的高热,整张脸都被烧得通红,嘴唇干裂,然后高热退下,憔悴和苍白齐齐涌了上来,最终呼吸渐渐平稳,一切恢复如初。
凉风中,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背触碰了下少年的额头,感受到一片微凉的触感。
林辰收手站在窗边,点燃了指尖夹着的烟。
从始至终,即便是烧得最厉害,完全没了意识的时候,秦川也没有发出过一声呻吟。
他紧紧抿着唇,无声的,似乎在抗争什么,也似乎单纯只是不愿放纵自己脆弱。
这样倔强的模样,放在躺在床上的,瘦弱苍白的人脸上。莫名的显得可怜。
毕竟,还只是个孩子…
最后吸了口,淡淡的烟雾吐出来,更像是一声叹息,林辰将烟捻灭在窗台上,留下细碎的烟灰。
以秦川如今的地位,即便是成为契,也是连拉开窗帘的资格也是没有的。可即便如此,窗台上却仍是纤尘不染,连死角都清理得整洁。
而窗外狭窄的边台的角落里,却轻拢着不知哪里飘来的零星泥土,其上半坠着一株纤弱的浅绿色细叶,被几日前的细雨摧折的凄凄可怜。
林辰连着烟头随手将幼叶拨落下去,而后又忽然意识到。
这怕是秦川在沉闷的窗帘缝隙里能够看到的、唯一的鲜活的东西了。
悔意还没来得及上涌,林辰便觉得脚下一暖。
他低头向下看去,秦川不知何时已然醒了。
此时赤裸着身子跪在他脚下,捧着他的赤足捂在怀里,
“主人莫凉了脚。”声音轻缓柔和,除了几分干涩的沙哑,听不出半点初愈的虚弱。
这一丝不挂的奴隶驯顺的垂首,视线分毫不曾看向窗外。
那里分明曾有着一株倔强的生命。
短暂的、不被任何人期待的鲜活过。
按下思绪,林辰目光深邃的俯视着这个温顺乖巧的奴隶,缓缓开口。
“你昏迷的这三天,老宅向我要了你的资料。本来作为主家的契,可以冠以林姓,以示恩宠,但我想你也不屑这个,便只报了’秦川’上去。”
“秦川感谢主人。”
“你也不必谢我,”林辰那张冷峻的面容上,再看不出多余的情绪,“中秋老宅之行,本也不是为了你。”
是为了景田。
林辰先前送走景田,固然是为了给秦川一个交代。
更是意图让景田远离林氏争权内斗的漩涡,顺便撵走林管家这个家主安插来监视他的钉子。
可这并不保险,景田是林辰宠了七年的人,难保被主宅某些心怀不轨的人注意到以至于迁怒,他就必须推出个挡箭牌。
而秦川,是个很好的人选。
“是,秦川明白。”
情绪并未因着直白伤人的话而有丝毫起伏,这点秦川与他的主人都心知肚明。
竖起的靶子就是要被人针对的。他这回断裂的左肋不过是个开始。
可这又怎么样呢。
只要那晚的温情有零星真意,这于秦川来说,便足以珍藏回味。
“你有向上爬的野心,也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我不介意给你个机会,而你成功抓住了。”林辰语气停顿了下,“你很好。”他终于评论说。
敏锐精准的摸清了林氏的法则,果决而迅速的强迫自己适应。
不会有哪只奴隶做得更好,然而…
“但你应当明白,离一只真正的契你还差得远。”
林辰从衣袋里掏出一只墨玉为身白玉为底的盘龙雕花印章,莹润剔透的玉身还带着温热,显然是在主人手中把玩过许久。
在秦川自下而上的暗淡视线里,那只印章底部清晰的刻着“林辰之契”四字。
红色的印泥极淡,应是鲜少启用过。
“所以,这只象征‘契’权利的印鉴,我暂时不会给你。”
他的主人将印章立在窗台上那堆烟灰旁边。
带着苦涩烟草气味的、属于男人的大手捏着秦川的下巴上抬,强迫人与之对视“秦川,在你得到它之前,你仍旧不过只是卑贱的性奴,对你犯的错误,我只会用对待性奴的方式施以惩罚。”
“是,主人。”秦川坦诚的将自己完全置于林辰强势的气息之下。
放任着他的主人凌厉的审视他的灵魂。
“秦川始终是您的性奴,这与奴隶是否成为契并无关系,”他看向林辰的目光驯服而真诚,“即便是真有哪日奴隶可以拥有与您并肩的资格,也时刻渴望着您能够对奴隶行使您作为主人的权利。”
“希望如此。”林辰甩开手,在秦川偏过的视线中,大步坐回床边,“那就先来好好算算账,奴隶。”
“今天是第三天了……”
秦川跟着主人,闻言屈膝,在主人双腿间干脆利落的跪下,“是。奴隶认罚。”
半句也没有为自己求情,或辩解。
他领了家仆的差事,既旷了工,一日也应得四十板子。至于初醒就要受罚,如何不近人情之类的。
如他这样的奴隶,也算不得人了。
“眉芜为你准备了一百二十板子,我却不打算这样罚你,”林辰顿了顿,似打算说什么,又忽然转了语气,问,“有什么惧怕的刑罚么?”
“…有。”
这于秦川有些难以理解,可确实是有的。“针刑。”
带着两寸长的、闪着寒芒的银针,一只苍白的、青筋毕露的右手,敬畏却不怯懦的放入林辰掌心。
秦川控制着自己放松着身子,只细密的睫毛轻轻的颤抖着,“主人可以用针穿刺奴隶的虎口,不会留下痕迹,却可以让奴隶每次用手都会十分痛苦。”
他的声线依旧是冷淡的,语速和缓,可被林辰捏住的手指却越来越凉。
“十指都穿过后,奴隶可以为您演奏钢琴,错几个音节就重新弹几遍……”
“这法子谁用过?”林辰皱眉打断奴隶的描述。
“母亲。”秦川停了下,忽的透出些笑意,“是秦夫人了。”他极细极细的轻轻吸气,漂亮的瑞凤眼看向两人手指交握的地方,“奴隶现在不会弹错了。”
“如今想来,这种针刑的痛苦本身,还在奴隶忍受的极限内…”
不过是那时还算年幼,竟将一点点苦都放得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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