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口可乐(2/2)
陈月河听不见贺子澜内心的风起云涌,一手捏住他红彤彤的笑脸,教训他:
他准备进门,却发现父亲也在陈月河房间里,他便靠在门口。陈月河大概刚开了个不痛不痒的玩笑,父亲笑的很温柔。父亲说,我们周末一起去看宋阿姨吧。陈月河在沙发上转电视遥控板玩:“我看这几年你比我去的都勤。”父亲就在他身后撑着沙发靠背看着他的发旋,“对啊,谁叫宋阿姨更喜欢我呢,我来总比调皮鬼来更叫她开心一点。”“切。”父亲平日威严的眼神此刻居然能如此温柔。
贺子澜没想到他还记得,怕他记仇又不好意思道歉,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陈月河太懂小孩子了,想揉揉贺子澜脑袋,又发觉他跟自己一样高,现在小孩吃啥长大的?只好转移话题,在他眼前晃了晃ipad说,跟我一起看电影吗。贺子澜嘴上哼哼唧唧,步子迈的倒是快,先入为主躺在沙发上,大老爷一样指挥:“你放吧。”
陈月河拿筷子在盘子里一圈一圈画着圆。
贺子澜脸瞬间气红了,他想起来了!在陈月河叫他“贺小狗”的时候他就有了一点印象,陈月河就是小时候经常来他家的陈叔叔。因为爸爸从来不把情人领到家里,所以他现在见到陈月河还以为此陈叔叔非彼陈叔叔,没想到他们的奸情这么早就开始了!
陈月河看贺子澜扁着嘴瞪他,他又说,“每次我走的时候你可特别舍不得我,有回你还像个癞皮狗一样拽着我的裤子哭,抱着我大腿抹布一样拖在地上,我踹都踹不开”
他只知道自己喜欢跟陈月河呆在一起,陈月河是少有的天真又包容的大人,跟他在一起久了就知道他伪装的坚硬铠甲有多不堪一击,如果自己是大人,是跟陈月河年岁相仿的朋友,在这时敲敲他脑袋说:“孙子你装什么呢?”陈月河肯定会嘿嘿一笑破功。可他易碎的伪装却能将父亲拒之千里。可父亲既然认识陈月河那么久,又怎么会被骗。
餐后,贺洋叫来司机,又对陈月河说,“你平时也可以跟朋友聚聚,小王负责接送你。”像皇帝赦免了罪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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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如此,贺子澜还是不希望陈月河用对待自己的一面对待父亲,他宁愿陈月河继续装模作样。他知道自己这样很奇怪,自己现在跑去陈月河房间找他玩这件事也很奇怪,再怎么样陈月河还是他爸养的情人。
贺子澜不再愿意揣摩他爸和陈月河二人的关系,可他忍不住,他知道无论是哪一种都会让自己难受。他努力把注意力放在观察陈月河上:陈月河喜欢看屎尿屁喜剧、喜欢看香港僵尸片,喜欢听他口中“让人热血澎湃”的音乐,喜欢糖,喜欢汽水,而且他断定33岁的陈月河喜欢这些,80岁的陈月河喜欢的肯定还是这些。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做父亲的情人呢?缺钱?贺子澜突然想到自己的银行分卡,这个念头让他莫名感觉羞愧。
陈月河还是像往常一样跟父亲保持距离,父亲便陪他演,同时偷偷观察他的眼色。开红酒前会观察,周末喊他一起跟乙方打高尔夫时会观察,陈月河跟自己在房间里看喜剧时父亲还在门外观察。他爹是不是以为自己特不着痕迹啊,贺子澜觉得贺洋甚至像个滑稽人物了。
贺子澜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格外享受陈月河戏谑真实的一面,因为他以为那面父亲看不到,而且他知道父亲格外珍惜那一面,他的享受是带着报复和炫耀的。可他们认识多久了?十年,二十年?他们过去是怎么相处的?算了,大人的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夜风习习,他想他大概是喝太多冰可乐了。
贺子澜内心无比喜悦,童年时他在某天下午窝在沙发上沐浴过世上最温暖的阳光,他怎么也想不到那天的阳光还会出现。
“你听过吗?半大小子,狗见烦。贺小狗,我今天说你是死狗,其实是在抬举你,你怎么还能为了这种话跟我生气呢?”
贺子澜看着陈月河靠近的脸庞,跟记忆中的陈叔叔慢慢重合。印象中的他,就是这样,五官单薄、皮肤洁白、眼总是笑盈盈,会蹲下摸他脑袋然后变出糖哄他。他爸不让他接别人的糖,只有陈叔叔的糖可以接。其他叔叔来对他要么是讨好、要么是漠视,只有陈叔叔,可以让他骑在脖子上胡作非为,打他小屁股叫他小狗。小孩子并不傻,陈叔叔的笑眼里他能感觉到他也喜欢自己。那时小贺子澜每天泡在琴房里昏天黑地,从来不懂何谓大人的宠爱,陈叔叔是他童年少有的光。可陈叔叔后来为什么不来了呢?
晚上贺子澜又遛进陈月河房间,他冲着沙发上戴着耳机玩着ipad傻乐的陈月河喊,“喂,最后一次跟你说话,你跟我爸什么时候认识的?”
陈月河应付贺洋是因为他讨厌贺洋,他愿意逗贺子澜纯粹出于对晚辈的关爱,他觉得自己如果对贺子澜都像对贺洋一样装模作样,肯定不利于孩子的身心发展健康。对于最近贺子澜每次见他都气鼓鼓的跑开,陈月河想,小孩子嘛。他现在除了去公司,就只能困在这冷冰冰的贺家里,坐在精雕细刻的方形餐桌旁,面对一桌珍馐,和对面偷偷看他脸色的死人脸贺洋,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表情。他知道贺洋从前可不是这个样子,但他已经懒得琢磨这个人该是什么样子了。
贺洋的筷子一拍,贺子澜心中大叫不好,知道他老爹又要发火。陈月河显然也很熟悉贺洋的脾气,故意用“你要干吗”的无辜眼神看向贺洋,贺洋显然很吃被管的这一套,冲陈月河撇了撇嘴便不再发作。贺子澜看在眼里,恶心在胃里,两个老男人一来一回的也太做作了。陈月河还真把自己当成主母了?妈的,这比他在老爹面前装高岭之花还恶心。
陈月河抬起头,装作生气的样子:“好你个贺小狗,连我都忘了。你6、7岁的时候,我来你家,每次都给你带玩具,逗你开心,你知道你当时有多喜欢我吗?”
贺子澜分不清自己时嫉妒从小到大没有给自己一丝一毫父爱的贺子澜如今把所有偏爱给了他的情人,还是恼火陈月河的阳奉阴违的个性,贺子澜只是觉得曾经无所不能高高在上的贺洋此刻有点可怜。
大门“轰”的一声被推开,贺子澜今天回来的昨天还晚,反倒是往常10点才到家的贺洋在等他一起吃饭。贺子澜一路跑到餐桌旁,突然看到他爸,马上收缓脚步,崩起神情。贺子澜看他明明每次被回家都是汗津津,脸红扑扑玩的意犹未尽的样子,脸上却可以立马写满严肃,瞬间适应一片死寂的气氛,像一块沸石沉入波澜不惊的湖底无影无声,十分可爱。陈月河忍不住逗他,说:“你怎么在外面像条疯狗,回家像个老鹌鹑?”贺子澜瞪他,“那你呢?我们家的寄生虫?”
他看腻了二人的戏码,父亲爱谁也不会想起自己还有个亲生儿子的。他不再天天留在家里做人间观察,回归球场、跟朋友勾肩搭背、早出晚归,一切像陈月河来之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