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1/2)

    『四十五』

    夏秋相接,最是缠绵。最后一丝暑气尚未来得及散去,秋闱的日子已在眼前了。

    整个萧府闭门谢客,下人走动都恨不得踮起脚尖。

    萧煌也已闭门书房多日了。

    花眠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行动愈发不便。只是担心待萧煌考完试想起他来,不许他再往医馆跑,因此愈发投入,甚至忘了身体的不适。

    他毕竟是男子之躯,孕产有违伦常,随着腹中胎儿的成长,花眠只觉得如有千斤顶压身,周身疼痛如被马车碾过一般。读书有助于转移他的注意力,对抗无处不在的疼痛。

    只是过了甫一接触书本最如饥似渴的时日,如今愈发心事重重了。

    花木前阵子往医馆跑得勤,花眠怕影响他温书,又怕被齐大夫察觉,在信中嘱咐他好好温书,莫要在紧要关头分了心。近来收不到他的消息,心中又十分挂念。

    邵先生自是毫无消息,从萧煌处也再探不出半分情报,只是干着急罢了,更何况他如此没用,还自身难保呢。

    心有所牵读起书来也不免分神,花眠只能摇摇一片浆糊的脑袋,勉力驱赶心中的不安。

    八月初九,秋闱初日。

    萧府从晨昏中醒来,开始了喧闹而充满希望的一天。

    下人井然有序地忙碌着,将牺牲供品传入祠堂。祠堂已燃了一夜的香,萧家老小皆跪在祖宗牌位前为萧煌祈福。

    花眠远远望着,也合掌祈祷。

    老天爷,若你在天有灵,请保佑花木平安无碍,从权位倾轧中脱身,便是金榜无名空手而归也无妨。

    萧家老小列队欢送,殷殷期盼,萧煌感慨地环视一圈,却不见花眠的身影。

    “花眠呢?”萧煌轻声问春雨。

    春雨茫然看向冬雪,冬雪向他对口型。

    “去医馆了。”

    萧煌心道真是翅膀硬了,这么大的日子居然都不来送行,暗暗决定考完试要同他立一立规矩。

    今日医馆的病人寥寥无几,无事可做的花眠趴在木桌上,完全无法凝神读书。

    想起萧煌送考的阵仗,也不知花木有没有人给他提前检查用具,为他鼓气定神。思及此处不禁后悔没能最后送一封宽慰的信。

    腹中时常有动静,打断他的思索,许是抱怨他的忽视。花眠抚着肚皮,仍是半分欢喜,半分迷茫。腹中胎儿的生命特征愈发明显,他也愈发意识到他真的要迎来一个鲜活的生命,一个会叫他爹的娃娃,一个依赖着他直到长大的人。

    这是何等的神迹啊。

    他能带他一起走吗?

    还是扔下他呢?

    花眠不知道。

    秋闱不日放榜,喜讯在快马嘶鸣中传来。报录人一路高呼“捷报贵府老爷高中第一名解元”,至门堂奉上报帖。

    萧致庸满面红光,难得感怀地抱了抱萧煌。嘴里不住道:“好,好!我儿成器了!”

    下人都拿了赏钱,也一同高兴起来,府里热热闹闹地摆起了筵席。

    萧府门庭若市,光耀门楣。

    花眠却拉着冬雪躲在人后。

    他此时已怀胎七月、行动十分不便了,因此也被萧煌按在府里,不能再去医馆了。

    “花木那里有消息了吗?”

    “别急,我已打点好了,再等一等罢。”

    果然,到了晚间,花木中举的消息也来了。

    虽远不及萧煌,却也是极好的了。

    花眠喜忧参半,一时也不知祸福,终究还是拿起笔,躲在房里写信贺喜。

    他趴在床边,写得正入神,丝毫没有察觉开门的声音。

    “写什么呢?”

    直到萧煌带着笑意的声音到了耳边,他才遍体生寒地慌乱起身,将信纸胡乱塞入怀中。

    他太大意了。习惯了萧煌关在书房没空理他的日子,他竟如此没有防备。

    萧煌见花眠慌忙跃起、面如土色的样子,心已沉了三分。

    “在写什么,怕成这样?”

    “胡乱抄写的、医理罢了……”

    “我看看。”

    “没……没什么可看的……”

    花眠哀求着。

    “拿来。”

    花眠摇着头,紧紧抓着胸口。

    萧煌伸手探入他怀中,将那皱成一团的纸抽了出来。

    花眠绝望地抓住一角,徒劳挽留,仍被萧煌大力抽走,空余一片残角。

    花眠脸上血色尽褪,绝望地抓着他的袖角央求:“少爷,别看了,阿眠伺候您休息罢。”

    萧煌毫不理睬,展开信一目十行,方淡淡道:“不过是一个举人,便得你如此夸奖,真让我好生羡慕。”

    花眠心乱如麻:“少爷天资过人,岂是我等凡人能比……”

    萧煌扣着他的手腕,逼问道:“比起我的宴会,给花木贺喜更为重要,是吗?”

    花眠拼命摇头:“不是的,我、我的肚子大了,见不得人的……”

    “那也不应该,躲在房里给老相好报信吧?”

    “你们联系多久了?如何联系的?”

    萧煌步步紧逼,直将花眠抵坐在床上,花眠绝望地闭上眼,不发一言。

    萧煌摩挲着他依旧伶仃的腕骨,话锋一转:“或许,我应该问问冬雪?”

    花眠反手抓着他的衣袖,终于出声:“不要…不关冬雪的事……”

    萧煌嗤笑:“你们二人倒是主仆情深。”

    “不是主仆……是冬雪姐姐怜惜我,拒绝不了我的哀求,才一时犯了错,请少爷不要责罚冬雪,责罚奴才吧!”

    “犯错?那你们到底,犯了什么错呢?”

    萧煌一手将他推到在床上,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花眠重重摔在被褥上,心跳如擂鼓。

    是他太忘形了。萧煌只是月余未亲近,他竟已忘了他的脾气,几乎还要害了冬雪。

    “对不起,是我太害怕了,我太害怕花木死掉了,我知道你在找花木,我便一直求她,一直求她有消息了要告诉我,冬雪姐姐看我可怜,才帮了我,对不起,我……”

    萧煌只盯着他。半晌,伸手在他脸上抹了一下。他甚至没有察觉自己一直在哭。

    “真的不关冬雪的事,都是我……我再也不会写信给他了……”花眠犹豫了一下,伸手覆住萧煌尚在他脸颊摩挲的手,轻声唤道:“萧煌……”

    萧煌冷眼望他许久,忽然被这一声叫得心一颤。此时花眠毫无血色的脸与满面的泪才重又回到他的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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