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四十二(2/3)
花眠脸颊上动情的红晕迅速褪去,透出一种衰败的惨白来。他瞳孔惊惶的收缩,犬齿无意识的噬咬着苍白的唇角,似乎萧煌说了一句很难理解的话。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萧煌想花眠是不曾学过这个道理的。
“嗯。”萧煌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用脚拨弄地上的一个小纸包道:“这是什么?”
他似乎了攒了很久的勇气,一口细细的牙都磨出了声,才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金银花种子。”花眠觑了眼他的神色,又补充道:“我跟齐大夫要的。”
萧煌笑了起来:“我何时说了不让你见他。你这么心急做什么。”
“也不是,只是有些……闷,打发时间罢了。”花眠不安的看了萧煌一眼,又飞快补充道:“齐大夫说不妨事的。”
“怎么不叫花匠来弄。”
邵玉年果然就坐在院子里。
花眠殷切地看着萧煌,生怕他听不到齐大夫的医嘱。萧煌却只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顺手抹掉他脸颊上沾的尘土,道:“你喜欢摆弄这些?”
“你可知花木现下在何处?”
花眠濡湿的唇张了又张,臼齿咬紧了几遭,终于小声道:“让我见见花木罢。”
“哦,齐大夫又来过了,他怎么说?”
“嗯,我是这么说过。”
他理了理花眠汗湿的鬓发,在他额角亲了一下,随即起身理了理衣裳。
“他在安王府。”
他自小囿于深宅,孤苦无依,无人教他生存的智慧,他向来只是寄生,无师自通地学会了顺从,却也不可避免的保留着致命的天真。
“您说过,我眼睛好了便让我……让我见一见他的。”
花眠承情地笑了笑,扯了扯腹部的衣物,将外衫小心地掩好了,才踏出门去。
“说我近来调养的不错,已没有大碍,可以适当活动了。”
萧煌听了倒起了兴,花眠日日在他眼皮子底下,不是伺候他就是发呆,说起来也无趣得紧。如今竟也有他不知道的事了,这感觉颇有些奇妙,好像养的猫崽终于睁了眼,能立着四只稚嫩的爪子走路了。
“在那做什么?”
萧煌的声音隔着大雾,花眠什么也听不清,他脑中热闹的紧,喧嚣的风声裹挟种种过往呼啸吹过,那些天真的理所应当被席卷而去,现实摊在眼前避无可避。
冬雪烦他盯着花眠,不愿搭理他,特意躲远了。只有春雨见他一人在书房里,兴冲冲地巴上去:“少爷,我伺候您读书?”
『四十二』
花眠抬头一看,立即站了起来,忐忑道:“少爷,您回来啦。”
这话花眠听了也便做罢了,谁曾想第二日一醒来就听冬雪凑过来道:“邵先生来了。
花眠慢慢爬起身,蜷坐在榻上茫然的望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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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煌若无其事地拭去他不知不倦间淌到腮边的眼泪,漫声道:“那日你看见他了。”
“……在花圃呢。”
“听说他现在被安王重用。既然他站错了队,我也无能为力。我已在安王府外安插了人,他愿不愿……”
今年春走在年前头,自年头打了春花就一拨接一拨的开。冬雪爱侍弄花,把院子打理的极好。萧煌看得不紧的时候,花眠都跟在冬雪后头陪她折腾花,冬雪忙起来顾不上了,他便跟花匠借了花浇和锄铲,埋在花圃里见不着人影。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曲起食指蹭掉他蓄在眼眶摇摇欲坠的眼泪,道:“不会。”
春已经很盛了,他还裹着冬天的大氅,在厚重的衣物里显得十分苍白清瘦。他听见花眠的脚步声,循声望过来,打量了一番,方微微笑道:“身体可好了?”
萧煌顺着通往花圃的曲折小径一路摸了过去,便看见花眠蹲在那儿。他近日来摸着丰腴了一些,却还是撑不起衣裳,柔软的布料垂在他凸出的脊梁骨,勾勒出流畅的肩背线条。他身边摊了些乱七八糟的器具,手里拿一把锄铲正专心致志地翻土。
“是挺闷的。”萧煌摸下巴,沉吟道:“老头子不在...明儿找人来府里陪你玩罢。”
也好,正好让他占了便宜。
萧煌似是很遗憾的叹了口气。
他对命运束手无策,只学会了在绝望中抱着最大的希望。他那时年纪太小,什么都没见过,只得了一个花木,便如破壳的雏鸟般,把睁开眼看见的第一样东西当做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以为只要花木还在,希望就不会落空。
花眠惊得睡意全无。对这个救命恩人花眠一向只闻其名未见其人,这下终于能见着真容。花眠手脚麻利得收拾妥帖,临出房门又有些胆怯:“冬雪,我瞧着可奇怪?”
自上次萧煌被萧致庸叫去就变得格外忙碌,原是萧致庸要上北方寻新药材,嘱咐萧煌好好读书,兼顾兼顾府里的活计。近来恰逢每月商铺巡检,萧煌天天往外跑,没空盯着花眠,一来二去的,发现他在家时也找不见人了。
冬雪含笑道:“怎么会奇怪,一瞧就是个俊俏后生呢。”
“不用了,花眠呢?”
花眠躺在他身下,衣衫不整,眼角通红。下颌紧咬,好不可怜。
他知道提起花木时萧煌最不高兴,他本想取悦人来的,可一想到花木,他便连唯一擅长的听话都做不好了。
花眠脑中一片混乱,完全失了章法,他抬起眼,目光中是他自己意识不到的求救。花眠慌乱的目光投在萧煌脸上,发出无意识的呢喃:“怎么办……怎么办……他会死吗……”
“我什么都听您的,我只想见他一面,一面就……”
园里还种了些千日红,花眠如获至宝。此花入药极好,开着还十分好看,因此许多大户人家也种来装点花圃。虽还没到开花的时候,花眠瞧着它欢喜的紧,抽空就巴巴地跑去给它除草。
“只知道他最近天天窝在那,奴才也不知……”
若真有神仙站在天上看着凡间的一切,便能目睹造化弄人是多么残忍的一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