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2/2)
一场雨把我困在这里。
只那一眼，纪真宜就浑身燥热难忍，心想这可能跟老乡下午请的那顿全羊宴有点关系。
谢桥分出点余光看他，说话时小红嘴唇一张一合好看得勾魂，“有，怎么了？”
纪真宜矫情半秒，“西关口，和郊区搭界的那。”
雨还在下，积水更深了，以他的身高来量，几乎要到膝盖了，他看着四面黄滚滚的水，觉得自己好像困在一座孤岛。
谢桥没什么情绪地掠了他一眼，在车内暖黄灯光的下有种端方禁欲的诱惑，又冷又艳。
罗总骂完可能觉得说重了，也或许是骂爽了，“行了行了，我叫孙中去，你赶紧回家去吧，刚出差回来也怪累的，滩河肉羊那稿子怎么样了？”
纪真宜赶紧笑脸迎人，“谢总！”
纪真宜没忍住笑了。
他手忙脚乱把伞柄握住，谢桥俯下身，手臂绕过他膝弯，端着屁股倏地把他抱起来了。
“找个暖和的地方等我。”谢桥刚要挂，又想起什么，“保持电话畅通。”
是不是该找个人来接一下？
“你怕麻烦谁？”
纪真宜想自己一定疯了，要不然他的心脏不会蹦迪一样上蹿下跳，也不会被发现了还死盯着谢桥的唇不放，更不会鬼使神差地说，“想跟你接吻。”
他叼着根烟，看着夜色茫茫中哗啦啦的大雨，出神地想，命中该有一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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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桥不由分说把伞塞他怀里，“拿着。”
谢桥把车停在红灯，察觉到似的，转过来看他，“你看我嘴干嘛？”
纪真宜简直被他说得抬不起头，好一会儿才自暴自弃地说，“我就这性格。”
谢桥不可能，俩人虽说住一块儿，但这么久了连顿正经饭都没一块吃过，又是七夕晚上的，哪有立场麻烦人家。同事关系还可以，可他也不太好意思大半夜麻烦人家冒着内涝来接，唯一能安心添麻烦的瘦猴还正好邻市出差去了。
骤雨不歇，冷风森森，纪真宜恍然大悟，这么深的水，谢桥怎么过来啊？正要打电话过去让他别来了，结果谢桥说他到了。
真奇怪，人人都有一张嘴，怎么谢桥的就那么好看呢？
纪真宜格外不自在，他没由来地异常紧张，反应过激甚至催生出一种呕吐感，焦躁难安，开始没话找话，“按理说，你工作也没几年吧，这么快就当上总了，靠的什么？”
他才仓皇回神，收了伞坐进车里。
“纪真宜。”谢桥笑了一声，一针见血的讽刺，“你好高尚。”
纪真宜说素材拍好了，稿子他和丁纷纷一块写，明天回台里就剪。丁纷纷就是那个和他一块拍羊的女孩，算是搭档，他俩经常合作拍稿。
羊肉嘛，壮阳。
雨把伞面砸地咚咚作响，他在这种连绵的咚咚声里听见谢桥说，
谢桥手机的光先照到他腿上，又照到他脸上，脸上写满了嫌弃，“你怎么跟个可怜虫一样？”
要是录了音，纪真宜真想把聊天录音摔这狗逼总监脸上，你他妈要是说的西关口你给老子遭个天雷。
积水太深，谢桥把车停在外边，撑着伞淌过来的。他今天穿一身运动装，既年轻又朝气，上身看着干干净净，下身全泡了水，他看着纪真宜，瞳孔寒光，倨傲而冷漠。
他觉得自己真奇怪，人越大脸皮反倒越薄起来。
“不准这样了。”
他夹紧了腿，如坐针毡，“这条路上有红绿灯吗？”
清冷的男声直抵耳道，谢桥问他，“在哪？”
“别人找你帮忙的时候怎么不怕麻烦你？你干嘛把人想得那么不情愿，你问过没就觉得麻烦人了？”纪真宜很少听他说这么多话，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麻烦一下又怎么了？你成天跑上跑下帮别人不是为了别人也帮你？还是你只喜欢帮人的时候那种无私的自我感动。”
纪真宜骤然腾空，整个人都跟着缩了一下，他已经很多很多年没被人用这样抱过了，这种抱小孩一样的抱法让他脸颊轰然发烧，狠狠咽了一下口水。
“为什么不叫人来接？”
“在哪？”
纪真宜突然有种被训话的感觉，老老实实的，“怕麻烦别人。”
他脸被冷雨冻得有些僵，心却怪异地被麻得发热，好一会儿才笑着应声，“没在哪，拍新闻呢。我市积水量再创新高，有望造成城市内涝！谢总七夕过得好吗？”
想了想，又拍了张下雨的夜空，发朋友圈时配了首《六月的雨》。
谢桥好像真的是一座桥梁，拖着他穿过厚重的雨幕，淌过浑浊的黄水，他句分不清耳道里的咚咚声是雨砸伞面还是心撞胸膛。
他热脸贴了冷屁股，摸摸脖子，“还不是倒霉嘛。”
没指望谁能看出这条朋友圈的弦外之音，手机突然响了，他看着屏幕愣了一愣接起来。
谢桥小腿全淌湿了，纪真宜也一身是水，都形容狼狈，车里没人说话，全是氤氲涌动的水汽，颗颗可见。
那边电话已经挂了，纪真宜才空落落地“哦”了一声，他瑟瑟地蹲在那，身上竟然回暖起来，甚至觉得有点热。他使劲甩了甩头，又眨了眨眼，大口出气，才勉强镇静下来。
直到谢桥说，“收伞。”
谢桥目不斜视，“靠关系啊。”
街上水越来越深了，这边是规划区，周围一圈都是建了五六年的烂尾楼，排水系统特别差，内涝严重。街上水都淹小腿上去了，又黄又浑脏得很，纪真宜膝盖有伤压根不敢去淌。
冷雨被风带着，四面八方劈头盖脸地袭过来，纪真宜顷刻间整个人就像一颗风干的话梅。这句话不知道按到了他哪个开关，他觉得鼻酸眼涨，呼吸窒涩，黑眼珠躲避似的乱转了一会儿，才认命地垂下眼去看谢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