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1/1)
祁诺之前在意大利就快过不下去了,钱花得差不多了,也不敢跟严雯要,怕严雯又提要他回国的事。
祁柳杨他联系不上,祁语他不屑联系。
现在,一气之下跑出医院的祁诺,没地方去,也没饭吃。
家吗?他早就没有家了。那个姑且被叫做家的别墅,也被早被抵押了出去。
祁诺蹲在医院大门外的石阶上,翻着通讯录给那些曾经好得穿一条裤子的狐朋狗友们打着求助电话。
大部分人都不接,接了他电话的,也都道听途说了祁家的事,全都撇得干干净净的。
友谊在灾难和人性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
祁诺最后硬着头皮直接打车去了祁莲荷的家。
相比于自己,祁莲荷更疼爱祁语,偏心程度就像明眼人都看得出严雯对他比对祁语更无微不至一样。
“小姑,”祁莲荷满脸写着憔悴,精神状态没比祁诺好到哪去,“您还好吧。”
“小诺,你哥呢?你怎么自己来了。”
祁诺没吱声。他和祁语的关系不好,祁莲荷也都知道。
只是祁莲荷一直都拿祁诺当孩子,喜欢讨糖吃的孩子。
而祁语,就是那个嘴上说着糖吃多了会长蛀牙,还是会跑去商店给祁诺买糖的小大人。
亲兄弟,哪里会有什么仇恨,都是玩闹。
“小姑,我想跟您借点钱。”现在这个节骨眼,一提到钱,祁莲荷不免开始警觉起来。
“你要钱干嘛?”祁莲荷给祁语发了短信,询问他去了哪里,告诉他祁诺来了。
“我想回意大利……”
“小诺,姑姑说句不该说的,现在家里这种状况,你就丢下你哥哥一个人?”祁莲荷的语气有些强硬,祁诺平日不着调就算了,这种关键时刻他还这么任性,祁莲荷也开始恨铁不成钢。
“不是,小姑,不动还在米兰呢,而且我退学手续也都没办……”
“祁诺,这些东西比亲情还重要吗?”
亲情吗?祁诺从心底觉得这个词嘲讽,他不知道他和谁的感情还能称得上亲情。
“你知道你父亲还差多少钱没还吗?你要让祁语一个人承担所有的压力,还要供你去意大利读书吗?”祁莲荷叹着气,嗓子也开始发紧,“你好狠啊,孩子……”
长时间没休息,两个人都濒临崩溃的边缘,多说一句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祁诺没还嘴,但是他确实呆不下去了,起身要走的时候,祁语来了。
“小语,”祁语一进门,就和一脸戾气的祁诺四目相对,“你和小诺谈谈吧,我出去买菜,给你们做午饭。”
两人气压都挺低的,分坐在沙发两头,这回,像是隔了一条没尽头的长河。
“小姑说你要借钱回意大利?”祁语先开口。
祁诺嗤笑了一声,果然姑侄同心,这点小报告,都要打。
他越来越后悔头脑发热来找祁莲荷的这个决定。
“我要接不动,在意大利随意置宠物不管,就算遗弃,我要进局子的。”
祁诺这次回国前没来得及安顿好不动,只是跟那个台湾室友说了句帮忙喂下猫。
况且,他这次回来得匆忙,连行李都没收,不回去一趟是不可能的。
祁诺懒得解释那么多,他觉得也没人会听他的。
大家都只当他是逃避现实,要骗钱去继续吃喝玩乐,对亲哥既不仁又不义。
其实不只是祁语,包括严雯在内都是,只拿他当个没脑子没主见的笨蛋,随便他们下达命令,就会去绝对执行的机器。
只不过,严雯更抵不住他的撒娇耍赖,往往都会先败下阵来。
但是这次,祁诺不想听了,也没必要再听了。
祁语掏出烟盒,他这两天晕头转向地,连烟都没功夫抽。
掐上烟身,里边的烟草都干了,点燃吸入口中,又涩又呛。
“那你还回来吗?”祁语干咳了几声,烟雾盘升,祁诺歪头看了眼祁语的表情,却也看不清。
祁语也不知道是被烟熏得,还是想到了什么伤心事,总之,眼泪就这么滑了出来。
祁语举着烟,手背胡乱抹了两下,希望没被祁诺看到。
祁语是真的很怕祁诺这一去,就彻底不再回来了,因为可能在祁诺心里,他连牵挂都不算。
无牵无挂,就没必要再惦记。
祁诺又陷入了沉默,他没想过不回来,但是,回来的话,也没什么立场。
祁诺想,或许在祁语心里,他就是个负担,是个麻烦,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就算是分担债务,祁诺只拿到了高中毕业证,又能怎么帮?
祁语默默抽完一根烟,掏出手机,给祁诺的银行账户转了几万块钱,动的是自己的工资存款。
“早去早回好吗?”祁语额间垂下一缕细发,恰好遮住了右眼。
祁诺看着手机里银行发来的转账短信,没说话,甚至头也没抬。
好的,我会。祁诺堵在喉间没挤出来的话语,是这句。
*
祁诺没等严雯下葬就又跑回了米兰,他在心里答应了祁语要早去早回,不能食言。
要说的话,祁诺都对严雯说了,即使在墓碑前再哭一次,也挽回不了什么了,不如早些处理好自己的事,至少不让祁语再为自己而分心。
祁语没说什么,他会处理好所有的事,安心等待祁诺回家。
但是没想到的事,压力来得太快了,快得超出了祁语的想象。
祁语的账户上和祁柳杨相关的,都被冻结了。祁语虽然不想祁诺那般挥霍,但从来没有过要存钱的想法,尤其是给祁诺打了钱之后,所剩无几。
严雯被火化后,祁语把她的骨灰埋在了老家的坟地,也没有举办葬礼。
他深知这样委屈了母亲,但是他没有任何的办法,在墓碑前,祁语哭得撕心裂肺,他盯着严雯的照片,不敢错眼珠,他好怕严雯会怪他,会嫌弃这个地方的简陋,会骂他没有照顾好弟弟。
可是,他真的没办法。
在祁诺离开的第二天,祁语就接到了公司的解约通知。
那家企业是当时祁柳杨动用了关系,才安插祁语这个空降兵进去的,现在的境况,公司也没有什么留他的情面。
祁语接受公司的辞退安排。
安葬好严雯的第二天,祁语就接到了追债人的威胁和法院下达的催债通知。
祁语给自己名下的公寓和车挂了出售,打算再去找朋友借一部分钱。
祁莲荷也帮他酬了钱,但杯水车薪,祁语知道小姑也有自己的生活要过,早就仁至义尽。
祁语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他连轴转,四处碰壁,他开始能理解为什么严雯会走上绝路。
这些不要命的追债之徒,为了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甚至开始半信半疑,祁柳杨是不是早就死在了这些人的手里。
而自己,是不是有一天,也会死在这些人的手里。
祁语这些时日根本顾不上联系祁诺,而祁诺似乎也丝毫没有要回国的迹象。
绝望,还是要硬撑,祁语的精神有些恍惚。
天使拖着他疲倦的身躯,想把他推入天堂之门,恶魔却一直拽着他的脚,要他重回地狱的监牢。
好累,是不是母亲自杀之前,也如这般疲惫。
是不是身体和心灵,都无法承受,这场巨变的重击。
祁语昏昏沉沉,他想入眠却不能。
从被人敬羡到如过街老鼠般人人唾弃,这滋味,难挨,这落差,令人癫狂。
祁语冷笑,他以为自己天生很坚强,原来不过,也都只因事不至此,没感同身受。
逃避现实,自暴自弃,破罐破摔,压垮祁语的最后一根稻草,究竟何时会来到。
祁语静候那一天,不过他期冀,是在祁诺回来之后。
他还想再见祁诺一眼,他还有话要对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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